林资炯说到后面时,语气越来越冷:“这么重要的行动,竟然让普通人参加,还怎么保密?外国使节观光团的安全非常重要,不能有丝毫懈怠!”
他对胡孝民的做法很不满,中国人如果能办好事情,还要自己来干什么?他们只配在最底层被奴役。论级别,林资炯与胡孝民差不多,可他觉得高人一等。
胡孝民淡淡地说:“不知林主任有何高见?”
林资炯嗤之以鼻地说:“让登部队派一辆军车,直奔苏州,谁敢阻拦?谁会泄密?很简单的一件事,你偏要搞得这么复杂。”
中国人的效率,就是因为胡孝民这样的人,才被严重拉低。半天能办好的事,他们要十天,甚至要一个月。
胡孝民好像没听到林资炯的讥讽,反而一脸敬佩地问:“林主任高见,今天军车能到位吗?”
渡边义雄说道:“晚上让车子直接开到76号。”
胡孝民感激地说:“多谢渡边君。”
有登部队的军车相送,一路上就更安全了,确实能更好的保密。
胡孝民走出去后,林资炯望着门口看了一眼,一脸轻蔑地说:“渡边君,中国人做事不靠谱,我们的行动,必须对他们严格保密。”
渡边义雄点了点头:“那是当然,你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林资炯得意地说:“一切准备就绪,与会人员都只知道我们要坐船去南京参加庆典。”
表面的准备工作,都是为了坐船。十六铺码头的樱花丸号已经停在码头,很多别有用心的人,都在打听樱花丸号的情况。甚至,有人想千方百计上船,或以做工、或以送货的方式。
渡边义雄提醒道:“火车站也要注意。”
林资炯介绍道:“那是当然,火车站到处都布满了我们的线人。”
汤伯荪接到余升龙的最新的命令,接近北极电冰箱公司的陈定达,探听陈定达的政治态度。另外,尽快将之前在黑市上零星购买的丨炸丨药送往苏州。
这些丨炸丨药,将由新二组行动小组长卢义刚的备用爆破组使用。
如果上峰派来新的爆破组,将由上面的人执行任务。否则,将由诸福鸣执行任务。而卢义刚是诸福鸣的预备,一旦诸福鸣出现意外,将由他执行。
陈定达在美国留学,娶的老婆也是美国人,晚上有去酒吧的习惯。汤伯荪得知后,也换了套西装,晚上在静安寺路的酒吧里,与陈定达“邂逅”。
酒吧聊天,天南地北,随便什么都可以聊。汤伯荪有意接近陈定达,两人初次见面,就聊得很投机,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汤伯荪与陈定达碰了碰杯后,问:“陈先生觉得中国的未来在哪里?”
陈定达信心满满地说:“只要把日本人赶走,壮大实业,中国人依然可以进入世界强国之列。”
汤伯荪故意问:“这么多人与日本人合作,要搞和平运动,你觉得可能么?”
陈定达喝了口酒,大声说道:“这是典型的投降卖国,汪即卿实为中国最大之汉奸,此贼卖国求荣,必诛之!”
汤伯荪提醒道:“小心隔墙有耳。”
陈定达不以为然地说:“我有什么好怕的,只要汪即卿民敢来上海,必将他除掉!”
汤伯荪叹息着说:“这些话如果落到特务手里,你可就麻烦了。”
陈定达说道:“大不了就是一死嘛,我死之前,汪即卿一定会先死。”
汤伯荪说道:“陈先生义兴,实乃中国之幸,民族之幸,有朝一日,汤某必将追随陈先生。”
陈定达笑道:“不要有朝一日了,从现在开始嘛,我已经有了一个暗杀汪即卿的计划,正需要老弟这样的人才。”
陈定达觉得汤伯荪是志同道合,可汤伯荪却被陈定达吓住了。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说起暗杀汪即卿,就算是在租界,也是很危险的。
汤伯荪提议:“陈先生,此事乃机密,咱们换个地方如何?”
这个酒吧外国人不少,但也保不住有中国人啊。再说了,外国人能听懂中国话的也不在少数。
陈定达说:“可以。”
汤伯荪与陈定达换了个地方后,问道:“不知陈先生准备怎么暗杀汪即卿?”
陈定达说道:“我听说汪即卿身患肝病,要到上海的日本医院来手术。”
汤伯荪说道:“日本的医院可不好动手。”
陈定达缓缓地说:“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死夫……”
他与汤伯荪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有些话还是不能说。
汤伯荪诚恳地说:“陈先生,我是重庆军统局上海区的人。我们多次刺杀汪即卿都没成功,你凭借个人,不要说刺杀汪即卿,接近他都很难。”
陈定达吃惊地说:“军统的人?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汤伯荪问:“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陈先生手头上应该还有丨炸丨药吧?”
陈定达更是吃惊:“你……你……怎么知道?”
汤伯荪说道:“杀汪即卿很难,我们可以合作。”
陈定达摇了摇头:“我的计划已经启动了。”
陈定达花重金,买通了一个叫伊万诺夫的俄国人。他的计划是,当汪即卿到日本医院内动手术时,由这个白俄再去买通一个能与汪接近的白俄女护士,寻机向汪下毒。
陈定达与伊万诺夫已经说好,先交部分费用,候汪入院时,再付一部分,等事成后重赏付清。
这个刺杀汪精卫的计划,是陈定达蓄谋良久,从获取情报,到物色下毒人员,都经过周密策划,为到锄奸报国,陈定达不惜花费重金。他已经给了伊万诺夫第一笔费用,剩下的事情,就是等汪即卿来上海即可。
汤伯荪问:“能说说吗?”
陈定达说道:“可以。”
从陈定达说起他想暗杀汪即卿时,汤伯荪就知道,这个计划是不会成功的。先不说他的情报是否准确,就算汪即卿真去日本医院手术,一个护士也难以接近汪即卿。何况,这个护士还是个白俄。
汤伯荪离开前,跟陈定达说了一些做地下工作的常识。任何事情,保密是最重要的。所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
对军统的工作,陈定达表示支持,但他也不愿意加入军统。双方可以合作,他也可以提供资金,可不想受约束。
胡孝民在第二天上午,才收到汤伯荪的报告。看着陈定达的刺汪计划,他暗暗皱眉。这个计划看似周密,实则漏洞百出。
陈定达的计划,没有预备方案,而且他直接与伊万诺夫接触,还让对方知道自己的住址和身份。虽然他不参与行动,可只要伊万诺夫一出事,他也会跟着完蛋。
胡孝民吩咐汤伯荪,密切注意这个叫伊万诺夫的白俄。只要他有任何不轨,比如说与宪兵队或特工总部接触,就坚决除掉。
甚至,行动之后,如果不离开上海,也马上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