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忻中奎到情报处的办公室后,一直关注着胡孝民的动静。胡孝民先主持召开了情报处的科长会议,随后再去高洋房。如果赵仕君在办公室的话,就向他汇报情报处的工作。否则,就会去夏忠民、叶耀先的办公室坐坐。
有时间就去对面梅机关的东南贸易公司,或者在中岛信一或冈田新大郎的办公室坐会。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会去九风茶楼。
忻中奎一直站在办公室的窗口,聚精会神地盯着下面。蓦然,门外传来敲门声,他正要去开门,门被人推开,胡孝民走了进来:“你跟我出去一趟。”
忻中奎心里一惊:“去哪?”
这个时候,他可不想跟胡孝民有任何关系,最好是胡孝民马上出去,死在军统的枪口下。如果他跟着胡孝民,军统还会动手吗?如果动手,自己会不会被连累?
胡孝民说道:“我约了钱民新,在九风茶楼见面,谈一下虹口区的事。”
忻中奎大吃一惊,脸上却不敢露出端倪,故意问:“在这里谈不行么?”
胡孝民的语气不是跟忻中奎商量,而是必须走人:“这里有什么好谈的?钱民新的虹口区,要从情报处调一批人过去,你是副处长,当然要一起商量。”
忻中奎无奈,只好跟着胡孝民一起出去。坐在车里,忻中奎警觉地望着四周,生怕躲在暗处的军统,会突然射出子丨弹丨。
胡孝民一直不说话,他在等忻中奎,看他是否会告之军统的暗杀计划。
胡孝民这次用的是阳谋,如果忻中奎告诉他,军统会暗杀自己,他会马上掉头回76号。
一直到九风茶楼,忻中奎都没说话。他等胡孝民下车后,才突然站到车外,同时双眼不停地张望着,手也放在腰后手枪的枪柄上。
胡孝民随口说道:“怎么啦,有情况?”
忻中奎迟疑着说:“没……没有。”
胡孝民没有多想,率先朝着九风茶楼走去:“走吧。”
忻中奎犹豫着跟在身后,轻声说:“好……”
从下车到走进九风茶楼,只有几十米,但对忻中奎来说,这段距离却是如此的漫长。军统选择在九风茶楼动手,自己被胡孝民叫来,不会替他挡子丨弹丨吧?
走进九风茶楼时,忻中奎的后背都湿透了。到了二楼的包厢后,他又在担心,等会出去时,会不会被军统袭击?
令忻中奎遗憾的是,出来时,军统也是没有动手。他想到李林木的话,只有胡孝民单独到九风茶楼时,军统才会动手。
钱民新走出九风茶楼时,握着忻中奎的手,感激不尽。他这个特工总部虹口区长,只是光杆司令一个,情报处答应把情报一科的一组和九组借调到虹口区,他确实很感激。
忻中奎一脸痛惜,他现在都想反悔:“钱区长,九组是从宪兵工作队调过来的,他们很多人都能说点日语,也知道怎么跟日本人打交道。要不是胡处长发话,我真是舍不得把他们给你。”
把九组给虹口区,好处是可以监视钱民新。毕竟他不久前还是军统南京区的区长,坏处是他在情报处的势力又减弱了一分。
刚才在包厢里,忻中奎高度紧张,听到胡孝民把一科的情报一组和九组借调给虹口区,他也没怎么坚持。
忻中奎觉得,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军统暗杀胡孝民。只要军统得手,他一定能当处长。相比之下,一个情报九组算得了什么?
再说了,情报九组到虹口区后,他在虹口区也有了自己人。所谓的势力,不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吗?
钱民新诚恳地说道:“感谢胡处长,以后到了虹口区,一定要来坐坐。”
胡孝民一下了给了两个情报组,不管其目的如何,至少虹口区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他曾经的手下,没人投奔他,没有这两个情报组,他真的是个光杆司令。
胡孝民微笑着说:“那是一定的。”
忻中奎提醒:“处座,还是回去再说吧。”
军统就埋伏在周围,他们在门口谈话,如果军统忍不住,突然一梭子过来,那就有乐子瞧了。胡孝民死了,他自然很高兴,可自己不能出事啊。
在军统眼里,他跟胡孝民一样都是汉奸,他的身份,只有李林木知道。为了保密,自然不能告诉其他人。
回到情报处后,忻中奎才松了口气。刚到办公室不久,他接到冈田新大郎的电话,让他过去一趟。
冈田新大郎这次难得没有在吃东西,他严肃地说道:“今天早上,大场机场两架军用轰炸机刚起飞就起火坠毁,四名帝国最优秀的飞机员殉难。”
不管是对日本还是其他国家,培养一名飞机员的成本,要远高于飞机本身。两架飞机的价值是有限的,而飞机员是无价之宝,没有长时间的学习,不能驾驶飞机,更不能参加战斗。
忻中奎惊讶地问:“这是人为事故?”
冈田新大郎向自己说起此事,必然有其缘故。
冈田新大郎笃定地说:“我怀疑是抗日分子所为,两架飞机同时起火,本身就很异常。昨天,有两个中国人,去过大场机场。你去一趟,查出原因。”
忻中奎犹豫着说:“胡孝民这边怎么办?”
冈田新大郎说道:“我跟你说过,胡孝民的事情,你不能推动,还要提醒他军统可能的暗杀。他是军统的目标,就是我们的朋友。不能因为你想当处长,而借军统之手上位。”
忻中奎没有宽广的胸襟,很难成就大事。他除了对日本的忠诚外,也没看出他的其他本事。胡孝民虽然无能,可对自己不错啊。一般隔天就会送来一大包牛肉干、陈皮梅和各种点心,他还真有点舍不得胡孝民出事。
忻中奎说道:“我已经提醒过他,防备军统的暗杀,他并没放在心上。军统这么久没行动,说不定取消了也不一定。”
他所谓的提醒,如果让胡孝民当场对质的话,其实就是一个笑话。
忻中奎自以身上有日本血统而自豪,日本人的鼠目寸光、自私自利,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冈田新大郎提醒道:“我希望你能尽快告之胡孝民详情。”
忻中奎说道:“从大道机场回来,就直言相告。”
冈田新大郎欣慰地点了点头:“很好。”
忻中奎的母亲是日本人,忻中奎本人对日本也很忠诚,他希望忻中奎是靠实力上位,而不是这些手段。
冈田新大郎并不知道,忻中奎的话早就留了余地。他去大道机场,就没打算短期内回来。胡孝民什么时候出事,他就什么时候回来。
情报九组借调给了钱民新的虹口区,忻中奎能用的只有葛维武的十组。回到情报处后,他叫上葛维武,驾车去了大道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