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中奎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被突然的枪声迅速拉回现实。
他猛然一惊,枪声很激烈,说明有抵抗。
忻中奎很奇怪,怎么可能有抵抗呢?就算有,也应该是零星的枪声才对嘛。而且,他听枪声,好像也不是日军南部十四式手枪的声音,倒像是……驳壳枪的声音。
忻中奎走到窗口,一脸紧张地望着对面愚园路119号,他真想冲过去,仔细看个究竟。
刚走到窗口,就看到有两个矮小的黑影逃了出来,他们弯着身子,只顾着逃命,似乎是日本宪兵。门口的两个中国特务突然懵了,不是说抓人,怎么情况好像反过来了?
在日本兵身后,冲出四个人,手里拿着枪,追着他们开枪。门口的中国特务,有一个手里拿着枪,挡住了去路,被当先的那人开了两枪,顿时就倒在地上。
另外一人中国特务,看到同伴倒地,不是还击,而是撒腿就跑。这个时候保命最重要,什么军统中统,统统跟自己没关系。
忻中奎也不敢下楼,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军统的人越过福煦路,消失在对面的公共租界。这一侧属于法租界,只要人到了公共租界,法租界的人就不会再理。
等他们消失后,忻中奎才下楼。他在119号的门口看了看,只看到院子的地上躺着两个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他试着用日语叫了一声:“久保君。”
然而,没有回应。院子里只有一股浓烈的硝烟火药味,以及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忻中奎的心在往下沉,别人都可以出事,久保田可千万不能出事。别看久保田只是一个军曹,可他是渡边义雄的同乡,一直跟着渡边义雄。他要是死了,渡边义雄一定会怒气冲天,并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他头上。
葛维武也到了前门,可他不敢靠近大门,隔着远远的就问:“处座,抓到了没有?”
忻中奎轻轻一叹,摇了摇头:“没有。”
他现在要面临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如何善后?哪怕里面的场面很血腥,他也必须先进去看看。
冈田新大郎接到通知时,第一时间赶到了福煦路119号。此时来了好些巡捕,他们打着手电,在院子里察看现场。
这里确实是军统的一个据点,里面还有些没带走的子丨弹丨。院子里躺着的,是两名日本宪兵,其中一人正是久保田,已经死了。
门口的中国特务,中了两枪,送到医院后,倒是保住了性命。但也让整个行动更加尴尬,这次死了两个日本士兵,中国人只伤了一个。
“啪啪啪啪!”
冈田新大郎走到忻中奎面前,扬起肥大手掌,在他脸上正反打了四记耳光。
冈田新大郎怒容满面,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忻中奎,请你解释,这是什么行动?既没通知宪兵分队,也没通知梅机关,宪兵队也不知道此事!”
忻中奎双腿并立,大声应道:“嗨!”
他知道,自己想露脸,结果丢了大脸。陈国梁死了,久保田也死了,军统一个都没抓到,必须承担所有责任。
冈田新大郎看到忻中奎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一脚狠狠地踹在忻中奎腹部:“胡孝民走的时候,还特意跟我提起,怕你擅自行动,让我多盯着你点。这才多久?你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死的要是你情报处的人也就罢了,这是日本士兵,他们应该为天皇音效命,而不是听你瞎指挥!”
不管冈田新大郎怎么修理忻中奎,人已经死了,现在需要善后。久保田的尸体,送回了虹口,火化后将骨灰送回国内。
冈田新大郎将忻中奎带回梅机关,把他送到审讯室,正式对他问话。
冈田新大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声说:“把事情的详细经过说出来,如果有半个字隐瞒,我会让你尝尝这里刑具的滋味。”
忻中奎信誓旦旦地说:“冈田少尉,我母亲也是日本人,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是日本人,毕竟我是日本人生的嘛。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日本着想,为*****着想。”
冈田新大郎“如果你再有一句废话,我就动刑。”
忻中奎说道:“我当了副处长,却没立寸功,感觉过意不去,就与雪松联络了,与他配合抓捕军统的人。至于军统要暗杀陈国梁,是李林木告诉我的,雪松也确认了这个情报。我真的知道军统的据点有这么强的火力,否则绝不会贸然行事。”
听着忻中奎的话,冈田新大郎的脸都气黑了。
胡孝民在南京打电话回来,“才”知道了忻中奎搞的这次行动。他特意跟冈田新大郎通了电话,谈起了此事。
冈田新大郎在电话里诚恳地说道:“胡桑,当初你反对忻中奎当副处长,我没听取你的意见。现在看来,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真是个麻烦,很后悔没听你的。”
胡孝民说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只能尽力善后,争取以后不再出现这样的问题。”
总的来说,这次的行动他还算满意。他没想到忻中奎把问题想得这么简单,唯一可惜的是,在福煦路没能除掉忻中奎。
冈田新大郎问:“是的。关于忻中奎,你有什么想法吗?”
如果胡孝民同意,他可以把忻中奎调走。甚至把九组和十组,调回宪兵队。当初让黄生道来情报处,也是为了配合自己抓捕马宁一。
马宁一已经揪了出来,还被自己当场枪决,这些宪兵队过来的人,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胡孝民沉吟道:“希望他能吸取教训,另外,对他的分工,暂时只分管情报四科如何?”
冈田新大郎说:“可以。”
以这次忻中奎的表现,就算让他回情报四科当副科长都可以。不听命令的手下,哪怕能力再强,都是不能用的。如果能力又不行,总是办砸事,他都怕了。
久保田是渡边义雄的同乡,他死在福煦路,渡边义雄向他问起了此事。渡边义雄很生气,情报处的人,怎么能煽动宪兵队替他做事呢?
胡孝民在南京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常明生。到南京后,为了安全起见,常明生夫妇住在赵仕君的家里。那里靠近行政院,与汪即卿见面也方便。
常明生到南京后,先去见了周费梅,他们是湖南同乡,过去也认识,周费梅又是赵仕君的大哥。这次见面,周费梅非常热情,请了常明生吃饭,作陪的基本上都是他们那个十二集团的人,包括已经搬到南京的孙墨梓。
胡孝民原本是没资格参加他们的宴会,但他要保护常明生,必须跟着常明生,赵仕君让他陪在末席。
胡孝民的主要职责是给他们倒酒敬烟,不怎么说话,多是听他们说。混个脸熟,再听些见闻,资历不就是这么熬出来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