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76号后,中岛信一和冈田新大郎带着忻中奎,到了胡孝民的办公室。胡孝民现在是处长,搬到了原来黄生道的办公室。这里的办公桌是一样,但会客区大了一些,有两小一长三张沙发。
冈田新大郎坐在单人沙里,身上的肥肉,把整张沙发填满了,他觉得这样还舒服些,三面都在支撑着自己:“把你的情况,详细向胡处长汇报,但凡有一点隐瞒,我一脚踹死你!”
在麦根路的枪击现场,胡孝民仗义执言,化解了他的一次危机。如果中岛信一的那一巴掌,是打在他脸上,以后他在梅机关还能抬得起头吗?
忻中奎在回来的路上被警告,如果他想当副处长的话,必须诚恳地向胡孝民道歉,并当面解释一切:“之前胡处长调查军统内线时,军统三大队的李林木,确实与我在接触。当时我向黄生道报告,他要求我借机打入军统。军统要在惠尔登舞厅暗杀黄生道,以及三大队要不惜一切代价营救马宁一,都是我提供的情报。之前与胡处长有诸多误会,也是缘于无法解决这层身份。”
胡孝民微微颌首,喃喃地说:“原来如此。”
其实他早听冈田新大郎说起,只不过是装模作样。当然,在忻中奎答应加入军统时,他就知道忻中奎没安好心。
只不过,包括黄生道在内的一众人,都没察觉出来。
胡孝民问:“黄生道发展的雪松,现在由你单线联络?”
忻中奎点了点头:“是的。”
胡孝民沉吟道:“中岛大尉、冈田少尉,按说我们在三大队内有雪狼、雪松,外有忻中奎这个少校情报员,三大队应该被我们全面掌控才对。为何到现在,三大队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幸好除掉了马宁一,要不然的话,我都怀疑这三个人不是在替我们效力,而是真心替军统工作。”
中岛信一也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可一直没想到,是哪里出了问题,他马上问:“胡处长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胡孝民伸出三根手指头,给中岛信一做个手势打比方:“三个人的劲没往一处使唤,这就好像三股绳子,一个要往东,一个要往西,还有一个要往北,最后哪里都去不了。劲没往一处使,三股绳子没有拧成一股绳,没相互拆台就不错了。”
中岛信一摸了摸下颌的络腮胡子,微微颌首:“不错,他们各自为政。以后,你们要及时沟通,相互配合,争取把军统在上海的力量连根拔起。”
胡孝民突然问:“中岛大尉,除了他们三人外,我们在军统内部,还有其他内线吗?”
身为情报处长,他有权知道真相。
中岛信一理了理自己的胡须,笃定地说:“据我掌握的情况,再没有其他内线了。”
胡孝民缓缓地说:“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我建议,雪狼和雪松暂时蛰伏,不要给他们任何任务,也不要与他们再发生联络。让他们在军统深深地扎下根,为我们长期提供情报。”
忻中奎忍不住问道:“胡处长的意思,是要废弃这两个优秀的内线?”
他虽然强忍住不要发怒,但语气中的讥讽还是能听得出来。
胡孝民解释道:“不是废弃,是变相保护他们。马宁一死了,军统会不会调查?如果我们频繁与雪狼、雪松联络,他们因此暴露了怎么办?我建议,最后一次联络时,要告诉他们,在军统内部,不要发展下线,不要主动搜集情报,下次启用前,保持静默就可以了。”
他比日本人还想保护这两个人,多好的免费情报员啊。他唯一担心的是,雪狼和雪松,会在三大队发展下线。
胡孝民的话,令中岛信一和冈田新大郎深以为然。既然忻中奎两次都没除掉李林木,再行动的话,很有可能暴露自己。
让“雪狼”和“雪松”保持静默,也是最恰当的处理方式。不发展下线,不主动搜集情报,会让他们更安全。
中岛信一与冈田新大郎走进梅机关的大门后,中岛信一突然说道:“应该说,胡孝民还是有一点能力的。”
很多人都说胡孝民只会溜须拍马,只会奉承长官,完全没有能力当这个处长。可从今天的事情来看,胡孝民多少还是有点能力的。
冈田新大郎说道:“如果他一无是处,赵仕君也不会极力推荐了。”
原本他有意让忻中奎担任情报处长,从今天的行动,他觉得忻中奎当了情报处长,会比黄生道更糟糕。黄生道最后还发现了军统的交通站,抓到了马宁一。忻中奎当处长后,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中岛信一突然问:“胡孝民的管家,接触上了吗?”
冈田新大郎得意地笑道:“王瞻是个好赌如命,欠了一屁股债,家里的田产早被他卖光。要不是他在胡孝民家当管家,早被人丢进黄浦江种了荷花。我派人跟他接触后,把他装进麻袋吓了吓,他就答应把胡孝民家的情况,每天向我报告。”
中岛信一叮嘱道:“哟西,这件事要办得隐秘,切不可被胡孝民发现,否则会很尴尬。你的人不能直接回梅机关报告,还要对王瞻进行一定的训练,不要让他露出马脚。”
胡孝民的位置很重要,在他身边安插一个内线,是很有必要的。
胡孝民并不知道王瞻已经被日本人拉下水,他在得到申三番的隆重邀请后,带着一个锦盒和一张精美的请柬,到了高洋房赵仕君的办公室。
胡孝民将请柬放到赵仕君桌上,又把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两根黄灿灿的小黄鱼:“部长,这是申三番送来的请柬,还有一点茶水费,说耽误部长时间,明天晚上,在家里设宴,替常明生接风洗尘,希望部长能在万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作陪。”
赵仕君拿起金条,又丢了回去,打开请柬随口说:“申三番出手不凡嘛。”
胡孝民笑道:“我上任,他没送礼,还是我让人提醒。这次他想请部长作陪,总得报销部长的茶水费吧?部长日理万机,岂是随便赴宴之人?这次去开纳路申公馆,是给足了他的面子。”
赵仕君将锦盒盖上,调侃道:“孝民,我发现你更适合做生意。你当处长,就捞了一笔。去申三番家吃个饭,也有金条可拿。人家说为官一任,不可天高三尺,你可不能做这样的人。”
所谓“天高三尺”,既是“刮地三尺”,意指刮地皮厉害。
胡孝民说道:“我只捞该捞的钱,章国震死了几个兄弟,我还垫钱买棺材,给他们发抚恤金呢。”
赵仕君嗤之以鼻地说:“这件事你做得很对,忻中奎屁都不懂,总想把军统一网打尽。我们抓了军统多少人?他们不一样这么活跃?有些人就是死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