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后面的小花园,摆着一个小小的吊篮,天气好的话,顾慧英喜欢坐在这里看书。她坐到吊篮里,随手拿起一本书,问:“办妥了吗?”
刘妈手里抓着衣角,一脸焦急地说:“没有,找不到人。”
顾慧英诧异地说:“去哪了?”
刘妈负责与焦一诚联络,平常也没出过事,今天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就找不到人呢。
刘妈叹息着说:“不知道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
顾慧英喃喃地说:“那怎么办?”
吴如树和元马文如果被捕,对中统是个沉重打击。自己不知道情报也罢,既然知道了,当然得想尽一切办法传出去。
她突然想到,焦一诚联系不上,会不会是因为晚上的会议呢?
刘妈咬了咬牙,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实在不行,只能去自来尼蒙马浪路新民路9号了。”
如果因为她的情报送不出去,导致吴如树和元马文被捕,她将愧对党国。
顾慧英摇了摇头,断然否决她的提议:“不行,胡孝民今天就是安排人在自来尼蒙马浪路新民路9号监视,你绝对不能出现在那里。”
刘妈说道:“我去附近制造点动静,给他们示警总可以吧?”
顾慧英平静地说:“你去公用电话筒,看有没有自来尼蒙马浪路新民路9号的电话。”
不管遇到什么事,首先需要的是冷静。
刘妈问:“如果没有呢?”
顾慧英叮嘱道:“那就雇人送信,反正你不能露面,出去之后要化装,绝对不能把尾巴带到家里来。不管能不能办好,整点时,我都会打电话到家里,如果办妥了,晚上就说做鱼吃,没办好就吃虾。”
等顾慧英上楼后,胡孝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你倒比我醒得还早。”
顾慧英语气中带着不满,娇美的脸庞带着一丝忧虑:“你是处长,不上班也没人敢说,我可不行。”
胡孝民察觉到了,笑了笑说:“谁又惹你生气了?”
顾慧英突然问:“五福公司的焦先生,最近是不是出差了?”
胡孝民明白顾慧英为何不高兴了,随口说道:“不知道啊,找不到人?可以找章教授嘛。”
顾慧英眼睛一亮:“章教授?”
顾慧英先下楼,胡孝民在楼上待了几分钟,觉得顾慧英应该与刘妈交待清楚后,才下楼与她回到情报处。
晚上,吃过饭后,胡孝民把情报一组和二组参加晚上行动的人员都叫到了76号。会和宪兵分队,到法租界与法捕房的人碰头后,直扑自来尼蒙马浪路新民路37号。
那里本就没有抗日分子,当然是会扑空的。与法捕房的人分开后,胡孝民与涩谷,悄悄扑向自来尼蒙马浪路新民路9号。
鲁继荣的情报二组,早就带着人等在外面。
胡孝民急切地问:“人在吧?”
鲁继荣说道:“进去了四个人,一直没出来。”
胡孝民点了点头,问:“很好,这里有后门没有?”
鲁继荣突然脸色一变:“应该有。”
胡孝民问:“派人盯着了吗?”
鲁继荣脸色煞白,轻声说:“没有。”
胡孝民说道:“带上二组,马上堵住后门。”
鲁继荣带着二组去后门,胡孝民与一组、宪兵分队的人冲进房子。然而,里面人去楼空,桌子上摆着几杯茶,胡孝民用手摸了摸,发现茶还是热的。
胡孝民叹息着说:“刚走不久。”
鲁继荣一脸愧疚地说:“处座,都怪我不好。”
胡孝民叹了口气:“也不能完全怪你,他们真要从后门走,你们也拦不住。”
正当胡孝民准备收队长,房间的电话突然响了。这个声音,让所有人都停住了手头的动作,房间顿时静得连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到。
涩谷看了一眼胡孝民,示意他去接电话。
胡孝民走到电话旁边,轻轻拿起电话,里面传来张仁元的声音:“找陆处长或胡处长。”
“我是胡孝民。”
张仁元压低声音说:“胡处长,元马文与省党部的几人,一起去了大中华饭店二楼5号房间,请你们马上过去抓人。”
胡孝民放下电话:“好。”
他搞不明白,章详庆难道不知道张仁元的身份吗?转移到大中华饭店,竟然还带上了他。
涩谷在旁边听着,话筒内张仁元的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胡孝民挂了电话后,他马上命令:“去大中华饭店二楼5号房间,板本一郎,你去中央巡捕房办手续。”
胡孝民觉得,这真是天意。他能作的只有这么多,既然元马文没有足够的警觉,那就怪不得自己了。
这个时候任何的犹豫不决,都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胡孝民冷声说道:“鲁继荣,立功自赎的机会来了,这次如果再让江苏省党部的人跑掉,你这个情报组长也不用当了。”
鲁继荣坚定地说:“请处座放心,这次再抓不到元马文,我自动离职。”
明知道有后门,却没安排人守着,这是极大的失职。现在又有新的线索,要是再让元马文跑掉,他都没脸再当组长了。
一行人先去大中华饭店,先把二楼包围起来,板本一郎的效率很高,他们到了不久,就带着巡捕房的人到了。
敲开二楼五号房间,里面正在打麻将,包括张仁元在内,正好五人。
看到日本宪兵和76号的人,他们倒也没反抗,跟着巡捕回了捕房,涩谷办好引渡手续后,当晚就带到了极司菲尔路76号。
赵仕君得知后,让胡孝民把人带到高洋房三楼的优待室,由交际处的人倒茶敬杯。他们不像是抓来的犯人,反倒像是76号请来的客人。
赵仕君亲自到三楼的优待室,见到元马文等人后,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诸位不用惊慌,大家都是为国出力,只是站错了队而已。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一桌酒席,等会边吃边聊。”
江苏省党部的主任元马文,年纪与赵仕君差不多,看到这个场面,只能听从赵仕君的安排。在酒席上,赵仕君与他们聊着自己的经历,他当初也是从中统过来的,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他们,为新政府效力没什么不好,至少,可以好好活着。
赵仕君答应,只要他们宣誓效忠,每个人都可以担任职务,而且,不比他们在江苏省党部的职务低。
除了元马文和张仁元外,另外三人有两个也是党部委员,还有一个是江苏省政府参议。
胡孝民也参加了酒席,但他坐在末首,也不说话,只是给各人倒酒。他自己喝的少,基本上就是当服务员。
胡孝民原本以为,像这样的拉拢,基本上不会有效果。然而,酒席上,赵仕君与元马文等人越聊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这让胡孝民目瞪口呆,怎么能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