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天空总是飘着毛毛细雨,外地来的人,很容易伤风感冒。一个人下船后就丢了行李,身上没钱还得进当铺,很有可能会感冒。甚至,那人此时很有可能在某家诊所治病。
开了会,胡孝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让冯香莲熬点姜汤送过来。不管他与顾慧英是不是名义上的夫妻,顾慧英打了个喷嚏,他就得把汤送过去。
胡孝民叮嘱道:“我等会去九风茶楼,你把汤送那里。”
76号是特务机构,一般人不准进来的。76号的头道门,必须有始昌中学的证件上,而二道门,警卫有一本贴了照片的大本子。来人报编号,警卫翻照片,编号和照片对得上,才能入76号。
二道门的后面架着两挺机枪,谁要是敢闯,直接突突了。
上午,康家桥62号第二行动大队许均鹤的办公室,夏宗江正在向他报告。
夏宗江汇报着说:“处座,情报处那边调整了方向,重点放在八仙桥小菜场一带。另外,他们将在当铺和诊所排查。”
都是同一个系统,情报处的动作,不可能瞒得过他。他虽然不是情报处出来的,但第二行动大人情报科的人,有些是情报处过来的。
许均鹤摇了摇头,叹息着说:“看来他还是有点想法的,只不过,方向未必正确。”
***没有经费,可能会去当铺。但生了病,是不会去治疗的,他们把任务看得比生命更重要。没与上海地下党接上头,怎么可能治病呢?如果接上头,共党组织自然会安排医生的。
夏宗江倒是觉得,胡孝民的布置有点道理:“处座,我们要不要也调整方向?”
许均鹤叮嘱道:“孝民是不知道我们拿到了箱子,你去派人盯着全市所有的五金店,***要建立电台,必须购买真空管和变压器。”
夏宗江竖起大拇指:“处座明鉴。”
这是他们最大的优势,拿到了行李箱,发现了电台配件。
胡孝民让冯香莲去九风茶楼,除了拿姜汤,还看到了组织的最新情报。
冯香莲守在门口,胡孝民拿着火柴,烤着钞票,很快就露出了几行黑色的字。等看完后,又划了根火柴,将钞票烧掉。
冯香莲看着胡孝民烧掉钞票,一脸的痛惜:“胡大哥,这可是钱,多可惜啊。”
她是过过苦日子的,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分花,烧钱跟烧命一样。
胡孝民问:“上面的内容重要,还是钱重要?”
冯香莲连忙说:“内容重要,比命还重要。”
胡孝民低声说道:“明天,我会放点东西在五哥的车上,你到时坐他的车去霞飞市场,把东西交给组织。”
今天的最新情报,让胡孝民松了口气。熊伍洲终于与组织联系上,他确实生了病,但并非身无分文,行李箱在码头被偷,但身上还有钱包。
之所以六天才联系上组织,是因为记错了地址。上海相同的里弄名很多,比如同福里、厚德里、均益里等,如果不知道大概位置,就会认错。
熊伍洲的行李丢了,只记得里弄位置,结果找一个不对,找一个又不对,他下车就得受了风寒,又丢了行李箱,还没找到组织,又气又急,病情更重,在诊所里看了病,找了家小旅馆住了三天,这才终于与上海交通站的同志联系上。
只不过,他的行李丢了,没有电台配件,就无法组装电台。组织上让胡孝民设法弄一些真空管、漆包线、矽钢片、变压器。
这些东西,情报一科行动二组的利昌隆五金商行,一直有经销。胡孝民作为大老板,时不时的会拿走一些相关配件储备起来。
在延年坊7号胡孝民的安全屋里,有足够三部电台的配件,这些都是他近几个月储备起来的。
第二行动大队与情报处都行动起来了,胡孝民希望,借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一下。他一直觉得,许均鹤告诉自己共党的情报,并没有安好心。
拿到姜汤后,胡孝民去了情报二科,亲自送到顾慧英的办公桌了。
胡孝民亲自给顾慧英倒了一碗:“趁热喝了,可别感冒了。”
顾慧英轻轻抿了一口,说:“你一天在外面,还记得给我送姜汤?”
胡孝民微笑道:“***再重要,也不及你万分之一。”
顾慧英敏锐地察觉到了胡孝民心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贫嘴,你心情变好了,是不是有了线索?”
胡孝民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地说:“人没抓到之前,可不敢说大话。”
顾慧英白了胡孝民一眼,不满地说:“不愧是长官的,说话滴水不漏。”
胡孝民暗暗警惕,顾慧英这感觉实在灵敏,自己的心境稍有变化,她就知道。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否则被她发现就不妙了。
下午,杜公馆的邱炳奎到了九风茶楼,他是代表万默林,向胡孝民说明情况的。
邱炳奎摘下头顶的帽子,在胡孝民面前欠了欠身,满脸络腮胡子,却露出献媚的笑容:“胡处长,你要找的人,目前还没有线索。万先生说了,只要有发现,必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他在上海滩虽是个风云人物,但落在76号,差点没死在胡孝民手里。从那之后,他对胡孝民有一种深深地畏惧感,毕竟他有把柄在胡孝民手里,还答应胡孝民,帮他打探万默林的消息。
胡孝民拿起桌上的烟,随口问:“万默林最近表现得怎么样?”
邱炳奎连忙凑过来,划燃火柴后,双手扶着火苗送到胡孝民嘴旁:“一切如常,他也不怎么出门,只是打理杜先生的资产罢了。”
胡孝民冷笑道:“武宗高逃离上海,与万默林就脱不了干系。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抓他因为想给他机会,告诉他悬崖勒马为时不晚。还有你,在杜公馆就知道吃喝玩乐?”
邱炳奎缩了缩脖子,胡孝民虽比他年轻,可手底下一帮特务,动辄就是绑人杀人,比他这个混帮会的要狠毒得多。
邱炳奎离开九风茶楼时,感觉后背全湿了。胡孝民的话句句扎心,他回到杜公馆后,确实没有尽心尽力。
原本以为胡孝民好糊弄,哪想到胡孝民什么都知道。武宗高的事情,邱炳奎也是事后才清楚,没想到胡孝民也猜到了。
武宗高和曾汇的事情,搞得汪即卿狼狈不堪,新中央政府差点因此流产。如果胡孝民查实万默林协助武宗高跑路,估计万默林会吃不了兜着走。
晚上九点多,胡孝民才回到家里,顾慧英此时已经睡下,就算没睡着,也不好出来问他的情况。
然而,午夜时,家里的电话骤然响起,原本进入梦乡的顾慧英,突然睁开眼睛,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我是胡孝民。”
胡孝民突然压低声音,惊呼道:“什么?自来火街姚记旅馆!好,我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