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孝民开着车子,在同孚路上经过,再到福煦路,又绕到景庭坊西边,将周围的地形熟悉后,才把车子停到福煦路以南。这里属于法租界,他的车停在这里,人却去了公共租界,也是一种防范手段。
在车上化了装后,胡孝民步行去了景庭坊。现在是半夜,他不能在周围停留太长时间。确定周围没有异常后,直奔景庭坊11号。
景庭坊11号上了锁,但丝毫难不倒胡孝民。他拿出一根铁丝,捣鼓了几下,钥匙就打开了。
转身关了门,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拿着已经上瞠的手枪。幸好,房子里没人。他就像主人回家一样,拉停了电灯。
很快,在卧室里找到了书架,第二层第左起第三本书是本三国。拿下来翻着,并无异常。仔细闻着书页,也没有发现药水的异味。
最终,在书的扉页发现了异常。拆开之后,里面夹了一张纸条。打开一看,却是白纸。不注意的人,会以为这是装订时多放了张纸。
胡孝民在抽屉里找到了碘酒,用棉签涂在白纸上,很快就露出了字迹。
这是新二组的整个人员名单,还有两个人的联系方式,一个是内交通,一个是外交通。联系方式包括两个死信箱,以及常用的接头地点,以及紧急联络暗号和方式。
身为新二组的组长,钱鹤庭也是通过这两个交通,与上海区和下面的情报小组和直属情报员联系。
谁拿到这张纸,就能控制整个新二组。钱鹤庭告诉他景庭坊11号书架第二层左起第三本书,意味着把新二组交到了胡孝民手里。
以前胡孝民是副组长,从这一刻起,他将正式指挥整个新二组。
胡孝民在房间里,用左手写了两份情报,一份将由内交通转交给上海区李公树,另外一份,将由外交通,通知整个新二组的组员。
写好之后,胡孝民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景庭坊11号。将钱鹤庭的私人物品,包括物钱,以及可能导致他暴露身份的文件、药水等都拿走。
从今天晚上起,这个点将永久停用。与内外交通的联络方式和死信箱,也全部要换。下面的各个情报小组和组员,在今天晚上,必须完成转移。
也就是说,哪怕钱鹤庭现在招供,除了知道的身份外,对新二组不会有任何破坏。
胡孝民在景庭坊11号紧急处置时,在静安寺路的仙乐斯舞厅,从南京来的武宗高,与杜公馆的万默林见了面。这里本就是杜先生的产业,他去了香港后,这里也成了军统的一个情报点。
武宗高每次来上海,总会去仙乐斯舞厅喝杯酒,跳几支舞。
此时,在仙乐斯舞厅二楼,万默林亲自给武宗高倒了杯酒。
万默林笑吟吟地说:“武先生,一切都安排好了,今天晚上就能走。”
武宗高沉吟道:“没有问题吧?”
这次他的出走,不仅仅是背叛汪即卿,还要将汪即卿与日本人的阴谋昭示天下。他带走了汪即卿与日本的最新密约。说是密约,其实就是一份卖国条约。
一旦密约公开,汪精卫的卖国行径将大白于天下,以致人神共愤,群起而指,永远地盯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万默林笃定地说:“绝对没有问题。特工总部最近死了好几个人,目前自顾不暇,根本没有精力管其他事。”
武宗高沉吟道:“那就好。等会我还要见一个日本朋友,如果他能跟我一起走,就再好不过了。”
武宗高离开上海的第二天,情报一科“才”得到消息。
胡孝民马上跑到陆实声办公室,向他当面报告这一重要情报。
陆实声惊得呆住了,惊诧地说:“什么?消息准确吗?”
前天武宗高还参加了与日本的秘密谈判,怎么突然就秘密离开上海呢?谁都知道,所谓的秘密离开上海,其实就是叛逃!
新中央政府马上就要成立,武宗高将成为中央政治委员会的成员之一,也就是说,他将是新中央政府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就算他回到重庆,老蒋也不可能给他更高的职位。
武宗高推动和引导着新政府与日本的谈判,也是他将汪即卿介绍给日本人,是新政权的功臣,怎么会在这个时刻叛逃呢?
胡孝民轻声说:“除了武宗高外,中央宣传部长曾汇,也一起去了香港。”
陆实声一脸惊容,他拉着胡孝民的手:“走,去主任那里。”
新中央政府的高层,也就七个人左右,现在一下子走了两个,新中央政府还要成立吗?还有必要成立吗?这样的人物都走了,他们这些依附汪即卿的组织,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赵仕君听到胡孝民的报告后,直接给南京挂了个电话,报告了武宗高和曾汇叛逃之事。
赵仕君挂了电话后,神色凝重地说道:“我和孙主任马上去南京,研究善后处置办法,你们在上海把家看好。”
陆实声坚定地说:“请主任放心,有事情我会第一时间报告。”
胡孝民突然问:“主任,我能再去审钱鹤庭吗?”
赵仕君随口说:“只要你不怕碰一鼻子灰,随时都可以去审。”
昨天与钱鹤庭接触,他就知道,钱鹤庭不是轻易可以拿得下来的。至少,用正常手段,别想让钱鹤庭屈服。
赵仕君与孙墨梓的办公室就在对门,他到对面与孙墨梓商量好后,两人迅速整理行装动身。
胡孝民与陆实声,目送赵仕君的车子离开后,胡孝民又问:“三哥,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钱鹤庭投诚?”
陆实声轻声说:“特工总部从军统过来的人,有些人是一开始放不下面子,需要给个台阶下。有些人则是在那边不得意,主动与我们合作。还有些人,注定不会低头。钱鹤庭,属于不会低头的那类。”
胡孝民问:“就算用刑、威逼利诱也没用?”
陆实声摇了摇头:“就算他答应合作,你敢信任他吗?如果他得了你的信任,转手又跟重庆合作,我们的损失更大。除非你能抓到他的软肋,或者用其他特殊办法,否则很难。”
胡孝民叹息着说:“既然如此,只能除掉了。”
陆实声缓缓地说:“倒也没必要这么快杀了他,他对重庆还是有点用的。就好像刘方南一样,可以成为我们手里的筹码。日本人一直想要把刘方南拿过去,主任硬顶着没给。”
陆实声的分析,让胡孝民稍稍放心。钱鹤庭是他在军统的上线,两人合作得很默契,他不希望钱鹤庭出事。
胡孝民笑道:“看来没必要再去审他了,这样的人,就算真的愿意合作,还不敢相信呢。”
陆实声说道:“你的资历,会让钱鹤庭瞧不起,不去也罢。”
胡孝民不服气地冷哼道:“他一个阶下囚,凭什么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他呢。”
陆实声点了点头:“这次你第一时间拿到武宗高和曾汇叛逃的情报,以后也算有点资历了。”
胡孝民谦逊地说:“这次真是侥幸。”
陆实声微笑道:“努力总会有回报,你之前的布局初见成效。以后,如能再破获几个大案,你的地位就稳固了。”
胡孝民是他看着一点一点成长起来的,从刚开始的情报员,到现在的情报科长,胡孝民成长得很快。
胡孝民问:“三哥,你觉得这次武宗高和曾汇的叛逃,对新中央政府的成立有何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