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电话的那一刻,他心里就急得不行。周西行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动手?按照正常规律,后半夜动手,是不是更有把握呢?
另外,周西行也没有备用方案。他难道没考虑过,被捕后如何应对吗?
一路上,胡孝民都在考虑,要怎么样才能把周西行捞出来。周西行虽然不知道他是当头炮,可胡孝民却知道周西行的代号:老吴!
到特工总部后,他们先去审讯室,刚走进去就看到了赵仕君。对面坐着周西行,毕竟是内部人员,并没对他用刑,甚至都没铐上,只是低垂着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看到胡孝民进来,头也没抬。
“他是你的人,你来审吧。”赵仕君看到胡孝民进来,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走到了胡孝民身后。
“让主任费心了,不管他是谁的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胡孝民一脸严肃地说。
不管他有多想营救周西行,首先要保证的是,不能牵连到自己。特别是当着赵仕君的面,稍不注意就会露出破绽。他可以表现出上司对上属的关怀,却不能让赵仕君看出,他与周西行其实是同伙。
这中间的界线并不明显,胡孝民必须特别小心。
“窃取机密文件,应该枪毙!”赵仕君冷声说。
胡孝民走到周西行对面,一拍桌子,怒吼道:“周西行,当着主任的面,好好解释清楚。如果解释不清楚,你也听到了,枪毙!”
周西行沉默了一会,惨淡地说:“我没什么好说的。”
胡孝民沉声问:“机要处的文件,你想看,打个报告不就行了么?为什么一定要晚上潜入?是什么文件让你这么感兴趣?”
赵仕君冷冷地说:“《日华新关系调整要纲》,这文件才存放在特工总部没几天,果然就有人打主意。周西行,你老实交待,你是延安还是重庆的?”
这份文件,是他特意用来钓鱼的。哪想到,钓到的却是周西行。
周西行叹息着说:“我是特工总部的。”
他知道胡孝民想维护自己,毕竟自己出了事,胡孝民这个情报科长也会跟着倒霉。原本他想就此承认,大丈夫敢作敢当。可想了想,似乎还有回旋的余地。
胡孝民冷笑着说:“放屁!特工总部的人,怎么会窃取这么重要的文件?你自己傻,别把我们当傻子!”
赵仕君淡淡地说:“其实,就算你盗走《日华新关系调整要纲》也没有,这份文件存在梅机关,我们这里的文件是假的。”
胡孝民和周西行同时一震,只是周西行眉毛上扬,瞳孔收缩,而胡孝民脸色如常。胡孝民向右一步,巧妙地挡住了赵仕君的视线。
胡孝民突然说道:“你偷《日华新关系调整要纲》,是受人指使?还是接受你上级的命令?”
受人指使,可能是被人胁迫,或者利诱。但如果是接受上级命令,性质就不一样了。前者还有机会活命,后者只能枪毙。
周西行犹豫着说:“有个人给我了一…千元,要看看这份文件。”
他正在想着要如何推脱,胡孝民给他找的这个理由不错。
胡孝民气得跳了起来:“一千元?你也不想想,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吗?好好的立功机会,偏偏要断送自己的前程!”
周西行叹息着说:“我……我想拿了钱再抓人,哪想到……”
周西行在胡孝民的引导下,迅速完善着自己的“计划”,有人利诱他,他也想趁机把人抓了,但想先拿到钱。原本是失密事件,看能不能混淆立功心切。
胡孝民突然说:“昨天你向我报告,说五组要办个漂亮的案子,指的就是这个?”
他背着赵仕君,面向周西行时,特意眨了眨眼。
周西行此时也反应过来,胡孝民这是想保自己啊。保住了自己,胡孝民才不会有麻烦。为此,胡孝民甚至不惜配合自己撒谎。
此时的周西行,突然涌起了无限的希望。
周西行顺着胡孝民的语气,应道:“是啊,为了保密,当时也没敢把话说透。”
胡孝民重重地叹了口气:“这种事,没出问题,你当然能立大功。但出了事,你扛得住吗?这样的案子,不仅要向我报告,还要向处座,向主任提前报告。”
赵仕君突然大吼一声:“胡孝民!”
胡孝民脖子一缩,连忙应道:“在!”
赵仕君气道:“你是要把自己当傻子,还是要把我当傻子?”
胡孝民话里话外,都是要帮周西行推脱责任,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胡孝民忙不迭地说:“主任明察秋毫、料事如神,什么事也瞒不过你。周西行惯于狡辩,为了一己私欲,置特工总部利益于不顾。不管他有何动机,这样的做法实在不妥。我建议撤职查办,甚至可以送上军事法庭。”
赵仕君哭笑不得无奈地说:“周西行是你的人,让你调查确实不妥。”
胡孝民急道:“主任,周西行是情报处的人,交给外人调查更加不妥。”
赵仕君沉吟道:“这样吧,让一处来调查。”
他感觉,周西行很有可能是重庆的人。原本周西行也几乎默认,胡孝民来了后,问的很没技巧,给周西行提了醒。再审下去,反倒像是冤枉了周西行似的。
胡孝民没有多说:“我听主任安排。”
这个时候,他再替周西行出头,只会令赵仕君更加反感。自己的想法,也告诉了周西行。只要按照这套说辞,虽不敢没事,但应该不至于丢失了性命。
回家前,胡孝民去了趟延年坊7号,他得把今天的事告诉钱鹤庭。周西行失手,文件存在梅机关,通过特工总部拿到文件的几率几乎为零。目前,只有在外围配合,才有可能救出周西行。
第二天一早,胡孝民到情报处,向陆实声报告了周西行的事情。
陆实声问:“周西行到底是想办抗日分子的案子,还是他本身就是抗日分子?”
如果是前者,周西行只是行事方式欠妥。如果是后者,性质就严重了。
胡孝民笃定地说:“他确实跟我提了一句,说近期要办个案子。”
每个情报组长手里都有案子,这句话就算与周西行当面对质,也不会有问题。
陆实声不满地说:“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在审讯室主动说出来。别人还以为,你是想包庇周西行呢?”
胡孝民诚恳地说:“处座,下属犯了错,如果我不站出来,以后兄弟们还会服我吗?别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我,不能让人寒心啊。”
陆实声喃喃地说:“不管如何,周西行这次都是严重违规。如果就这样放出来,主任不会答应,有人也会不服。但枪毙,也确实严重了些。”
胡孝民提议:“要不,关他几年?郑士松不是在政治丨警丨察署看守所么?让周西行和他关一起,暗中监视。”
陆实声瞪了胡孝民一眼:“你小子……这样护短,以后是会出问题的。”
胡孝民郑重其事地说:“孝民做事义气当先,无论是对手下,还是对兄弟,都愿意两肋插刀。”
陆实声微微一叹:“好吧,我跟主任去说。”
胡孝民如果护着手下,可见是个真性情。他对下属尚且如此,对结拜兄弟,更是一片真心。自己是他三哥,要成全他的这片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