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远刚把烟掏出来,突然有个男子走了过来。
贺明远很是诧异,心想,这个人的声音,怎么有些熟悉呢?正诧异间,突然发现,钱人龙的包车到了。
“动手!”
贺明远突然听到那人说了一句。
此时的他,突然想起,这个声音昨天也听过,是那个缠着自己买烟的烟贩。他心里一惊,连忙掏出枪。
“砰砰!”
贺明远突然听到两声枪响,旁边的人朝着钱人龙开了枪。还没走下人力车的钱人龙,一头栽了回去,倒在人力车上,胸前全是血。
贺明远大吃一惊,怎么会有人对钱人龙动手呢?此时他顾不上其他,只想先控制枪手。然而,枪手击中钱人龙后,迅速分开人群,朝着东边跑去,他提着枪想追上去。
“砰!”
贺明远突然感觉腹部一痛,用手一摸,满手都是血。
他顺着开枪的方向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睑:李奇涛。竟然是自己刚找的靠山!
他怎么也想不通,李奇涛为何要对自己开枪?难道李奇涛是重庆的人?
“砰!砰!”
突然后面也有人向他开枪,贺明远像被人在后面狠狠地踹了一脚,再也站立不稳,一头栽倒在地上。
身中三枪的贺明远,还没有立刻气绝,他大口喘息着,挣扎着想爬起来。然而,不管他如何努力,都于事无补。
蓦然,他看到一个人走了过来,蹲在他跟头。
“何必?何苦?”陶准然叹息一声。
贺明远一脸疑惑,自己中了枪,好像还活该似的。他张了张嘴,想质问陶准然,却发现怎么也说不出话。
“凶手朝东跑了,军统内奸贺明远,被击毙。”
贺明远听到陶准然说出这句话时,瞳孔突然放大,然后剧烈的收缩着,最终慢慢失去了生气。至死,他都没有闭上眼,死不瞑目啊!
胡孝民接到消息,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死的是他的手下,自然得第一时间赶到附近的捕房。他去之前,特意把板本一郎带上,有日本宪兵出面,在租界办事会很方便。
仙乐斯舞厅位于租界,特工总部没有执法权,陶准然和李奇涛因为开枪,也被带到了这里。板本一郎出面,很顺利将陶准然和李奇涛保了出来。
胡孝民问:“说说过程吧。”
晚上的行动是他一手设计的,贺明远和钱人龙当场死亡,已经达到目的。至于其他部队,是否完全按照预案进行,他还不知道。
陶准然说:“贺明远傍晚告诉我,晚上早点到仙乐斯舞厅。当时我去买票,突然听到枪声,看到贺明远正举着枪,钱人龙已经中枪。这时,对面的李副科长突然开火,击中了贺明远,我见贺明远要回击,连忙开了两枪。”
“也就是说,贺明远背后的两枪是你开的??”
“是的。”陶准然有些得意,自己果断开枪,既除了内奸,又救了李奇涛,应该会得到嘉奖。
“多谢了。”李奇涛对陶准然说,如果不能果断击毙贺明远,自己随时可能会受伤。
“你也说说吧。”胡孝民看了李奇涛一眼,淡淡地说。
李奇涛说道:“军统的枪手与贺明远接头后,紧跟着钱人龙也到了。枪手突然开枪,贺明远负责断后,我开了一枪,击中了贺明远。”
“钱人龙中的两枪,是军统枪手开的?”胡孝民问,他得固定证据,把贺明远与军统枪手接头的事定下来。
李奇涛笃定地说:“是的。”
“确定军统枪手与贺明远接头了吗?”
“确定!”“我也看到了。”
陶准然和李奇涛几乎同时说道。
胡孝民看了李奇涛一眼,叹了口气:“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贺明远出事,你看看,还是出事了。”
李奇涛一脸愧疚:“是我大意了。”
胡孝民淡淡地说:“回去后,你要向处座亲自说明情况。贺明远死了,四组暂时由陶准然负责。”
仙乐斯舞厅的枪击事件,钱人龙和贺明远当场死亡,柳娜梅和李奇涛被训斥了一顿,胡孝民反而安然无恙。
他提前预判了贺明远的身份有问题,派陶准然和李奇涛将他盯死。
所有人都知道贺明远有问题,除了他自己之外。贺明远到死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被李奇涛和陶准然打死,还被扣上一个军统内奸的帽子。
“姐,这次连累你了。”
胡孝民第二天早上,特意去了趟柳娜梅的办公室,很“诚恳”地道歉。
要不是柳娜梅,他想除掉贺明远很难。军统要制裁钱人龙,就更难了。如果可以的话,军统能给柳娜梅写封表扬信。
“我确实大意了,没想到军统会在这个时候动手。”柳娜梅叹了口气,钱人龙刚到四处,还没正式上任,就死在仙乐斯舞厅门口。这对其他想投靠特工总部的人,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她原本安排了严密的保护,哪想昨晚却出了差错。负责保护的人,在仙乐斯舞厅里面等着,谁会想到军统会在仙乐斯舞厅门口暗杀呢。
胡孝民一脸愧疚地说:“其实我也有很大的责任,明知道贺明远有问题,却没能及时阻止。”
柳娜梅笑了笑:“贺明远再厉害,不也被你识破了身份?”
昨天晚上的行动,军统的枪手安然逃离,潜伏在情报一科的贺明远,却没能逃脱,她其实是有些怀疑的。
这么机智的一个卧底,为了一个钱人龙而暴露,是不是太可惜了?贺明远如果知道被跟踪,应该在枪手开枪前就离开才对。如果他不知道被怀疑,枪手行凶后,得第一时间跑向钱人龙才对。
总而言之,昨晚贺明远的表现,有不合理的地方。
胡孝民叹道:“可惜我的反应慢了一拍,原本可以一箭双雕,结果却赔了夫人又折兵。”
柳娜梅突然说:“这件事就到为止吧。我去接一个人来这里,你开车送我过去。”
“愿意效劳。”
在柳娜梅的指引下,胡孝民在法租界金神父路的一家小旅馆,接到了一位约三十岁的女士。
女士姓关,叫关寿楣,据说是一个作家,擅长写新诗和散文。
她穿得很朴素,一件粗布旗袍,头发挽成一个发髻,眼神清澈,身上没带什么首饰,就左手有个银手镯。
看到关寿楣,胡孝民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难以言语的气质,让他觉得亲切。
关寿楣说不上特别漂亮,但与柳娜梅站在一块,她身上的那种发自骨子里的优雅和淡然,让浓妆艳抹的柳娜梅黯然失色。
令胡孝民没想到的是,回到特工总部后,赵仕君亲自接待了关寿楣,还带着她参加了特工总部的看守所、审讯室以及大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