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孝民不以然地说:“周西坦现在很配合,他要去的地方,我会安排兄弟提前侦查,加上他的保镖也不少,军统应该不敢动手。我其实希望他们动手,要不然怎么立功呢。”
周西坦那边,没出什么事。只要胡孝民负责保卫,也不可能出事。
张挥等胡孝民走后,去了趟法捕房,找到了与特工总部合作默契的政治部华籍督察长程海涛。
特工总部在法租界的搜捕行动,大多由程海涛提供支持,程海涛每月也从特工总部领取两百法币的特别津贴。
对程海涛来说,几百法币的津贴不算什么,他需要的是日本人能替他撑腰。上海早晚都是日本人的,因此他对特工总部的行动很积极。
“程先生,我们收到可靠情报,军统要对法捕房进行报复,你可得小心。”
程海涛嗤之以鼻地说:“我才不怕他们,军统曾经打电话警告我,让我改变作风,要不然就要制裁我。当时我回答:我不在乎,你们看着办好了。法租界这么多巡捕,我会怕他们几个恐怖分子?”
张挥问:“八月以后,法捕房有新进的人员吗?特别是情报、特务和政治等部门的。”
程海涛好奇地问:“法捕房每个月都会进人。张科长为何会关心这个问题?”
张挥沉吟道:“据情报,军统在八月以后,派人打入了法捕房。”
程海涛冷声说:“我可以帮你弄份名单,明天过来拿就是。如果法捕房有军统的人,我会亲手送他进监狱。”
然而,程海涛永远也没机会了。下午六点,法租界贝勒路、康悌路转角处,程海涛在自备的人力车上,被军统新二组的行动人员伏击,身中两枪被当场击毙。
张挥听到消息后惊呆了,自己下午才跟程海涛见了面,还想着明天再跟程海涛见一面,哪想到军统又动手了。
程海涛的死,也更加证实了之前的判断:入角炮就在法捕房,甚至就在政治部!
程海涛是法捕房的人,追捕凶手自然由法捕房负责。晚上,张挥在爱仁里7号,再次与严乾见了面。
这次,张挥更是不满,上次军统行动,严乾好歹还打了个电话报警,这次严乾屁都没放一个。
张挥严厉地说:“程海涛被杀,你要负很大责任!”
“这次是入角炮提供的情报,程海涛经常在那里出没。我也是行动前才接到通知,当时我开了一枪,并没击中程海涛的要害。但行动小组长卢义刚,一枪命中程海涛心口。”
张挥怒声说:“什么?你开了枪?!”
严乾叹道:“当时的情况,如果我不开枪,马上会露出马脚。”
张挥气道:“这个该死的入角炮!”
张挥与严乾在爱仁里7号接头时,钱鹤庭与胡孝民也在光州饭店的201房间见了面。
胡孝民原本准备开车去广慈医院,坐上车后才发现不对。租界的汽车虽多,但车子总是很显眼的。特别是他的车牌,有心人一看就知道是他。
他与钱鹤庭接头,越不引人注目越好。胡孝民将车开到三角公园,从公园的北门出来后,再去延年坊7号化装,才去的光州饭店。
虽然多绕了一圈,至少要浪费半个小时以上,但胡孝民觉得值得,他与钱鹤庭的安全性大为提升了。
胡孝民笑着说:“组座,程海涛这一死,张挥应该会相信入角炮就在法捕房了。”
“严乾的任务基本完成,现在是时候让他为党国‘尽忠’了。”
胡孝民担忧地说:“这个时候严乾死了,张挥会不会怀疑?如果张挥认定严乾的情报是假的,恐怕他会认定入角炮在特工总部,甚至会在情报处。”
他希望严乾能转移张挥的注意力,至少要让他觉得,入角炮不在情报处。所以严乾暂时还不能死,让他多活一段时间,对自己是有利的。
“当然会怀疑,但他不死,张挥就不怀疑了?说不定他早在内部暗中调查。严乾是副组长,让他参与行动,我们担的风险实在太大。在大中华饭店,他就与行动小组的人交谈过,问起他们现在的住处和以后的任务。幸好行动前,我特别强调过保密纪律,才没让他得逞。”
“好吧。”胡孝民无奈地说,不管如何,上面决定的事,他不好太反对。
“你的任务,是混淆特工总部的视线,借他们的手干掉严乾。或者,我们在爱仁里7号动手。”
死在胡孝民手里的军统虽然有两个,但两个都是特工总部的人。林伟达是万千良留的内线,金君务也是。如果严乾再死在胡孝民手里,对胡孝民未必是好事。说不定,会引起别人对他的怀疑。
“在爱仁里7号动手?”胡孝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是要把张挥一起干掉吗?
钱鹤庭沉吟道:“这是备用方案,李先生已经等不及了,总部在催促,更是为了你的安全。”
之所以答应胡孝民的方案,主要是想转移特工总部的注意力。
胡孝民说道:“组座,张挥暂时还不能死。此事最好也不借用特工总部之手了。我认为最好的办法,是咱们动手,秘密干掉严乾,对外宣称将严乾调离上海执行秘密任务。”
既然军统要除严乾而后快,就得改变原来的计划。
“这个……”钱鹤庭沉吟不语:“好吧,我来安排。”
“组座英明。”胡孝民松了口气,让严乾无声无息消失是最好的。
“对了,总部对你在南京的表现很满意,嘉奖下来了,奖励一千元,军衔加一级。恭喜,胡上尉。”
胡孝民诚恳地说:“升官又发财,例行组座提携,孝民感激涕零。”
临训班毕业后,他被授予少尉军衔,到上海前,被提为中尉情报员。没想到仅仅两个多月,就成了上尉了。
钱鹤庭说道:“钱给你带来了,军衔和嘉奖记在重庆的档案里,就不公开宣读了,这是重庆的电文。”
“功劳有孝民一份,更有组座一份。”胡孝民接过装钱的信封,抽了一小半出来,剩下的又推给了钱鹤庭。
接过钱,钱鹤庭脸上笑开了花,胡孝民这么懂规矩,他很是欣慰。
从光州饭店到延年坊7号,再到三角公园,已经是十一点多了。胡孝民开着车子到愚园路433弄5号,在外面按了按喇叭。
阿福听到声音后走到铁门前,看到探出头的胡孝民,马上打开了铁门。
“姑爷回来啦。”刘阿福看到胡孝民开着车子回来,跟着车子跑,一脸的奉承。
“你去忙吧。”胡孝民停好车后,淡淡地说。
刘阿福悻悻地走了,热脸贴在冷屁股上,确实有些不好受。可现在胡孝民不仅要与顾慧英结婚,也在上海有了一定的地位和财富,他再势利也不敢表露出来了。
刘阿福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被人收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