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中心脏后,人不会马上死去。胡孝民清理着痕迹,同时也是在等苏光霄落气。他不能再补枪,也不能扭断苏光霄的脖子。这次的事情,就是司机干的,不能留下其他任何多余的痕迹。
苏光霄死后,南京一定会面临一场巨大的搜查。如果让他们发现,杀死苏光霄的手法,与上海军统的某人很像,那就不打自招了。
准备离开时,胡孝民在车内划燃了一根火柴,最后再检查一遍。他猛然发现,苏光霄竟然搞了小动手,他用沾血的手指在座位上写了个字:古,月字也写了一半。
胡孝民惊出一身冷汗,要不是自己细心,恐怕就着了苏光霄的道。他拿着苏光霄的手,又在胸口沾了点血,将那个字用血盖住了。
苏光霄看到胡孝民的动作,最后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只是他没有一点力气,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懊恼,离开了这个令他无比眷恋的世间。
清理好痕迹后,苏光霄也终于落了气。胡孝民之所以守着,是不想有人突然出现,哪怕苏光霄挣扎着说一句,对他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
胡孝民走后半个小时,这辆没有熄火,还开着车灯的福特汽车,才被人发现。能坐汽车的都是大人物,很快丨警丨察就来了,看到死者是他们的局长后,整个南京的丨警丨察系统盘沸腾了。
此时的胡孝民,已经到了严家桥33号。这是费仲彝的住处,他没看到那些铁雪龙的汽车,显然,这位21号的组训处长还在新亚舞厅莺歌燕舞。
胡孝民借着路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很有耐心地的周围观察着。严家桥2号,就是76号南京区的东分区,周围不知道有没有暗哨。他在这里的动静不能弄得太大,否则会引起东分区的注意。
胡孝民要把费仲彝带到中央路去审讯,拿到口供后,再决定费仲彝的命运。
大约十一点的时候,车牌为1773的铁雪龙汽车,停到了严家桥33号门口。费仲彝正在等着佣人开门时,突然副驾驶的门被人拉开。
虽然喝了不少酒,但费仲彝的反应还是很快,准备从腋下掏枪。
但胡孝民比他更快,他手里早就握着枪了,枪口正对准着费仲彝。
“费处长不用惊慌,慢慢把枪给我。”胡孝民轻声说。
“你是谁?”费仲彝无奈之下,把枪递给了胡孝民。
“我是76号情报处情报一科的胡孝民,有几句话想问你。”胡孝民接过枪,顺手插在腰后。
“原来是胡科长,既然是一家人,何必这样呢?”费仲彝暗暗叫苦,上海过来的人,这以晚还来找自己,手里还拿着枪,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
“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换个地方吧。”胡孝民用枪指了指方向盘,费仲彝家里有人,在这里谈话确实不方便,也容易引来21号的人。
“既然到了家里,请进去坐坐,正好家里还有点‘土特产’,请胡科长尝尝。”费仲彝在说到“土特产”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他相信,只要上道的人,都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急,等我送费处长回来的时候再拿也不迟。”胡孝民当然知道是什么,可他不想节外生枝。
一旦费家的人知道自己挟持了费仲彝,暗中报告给东分区,自己想脱身就难了。
“去哪里?”费仲彝无奈地问。
“中央路。”胡孝民说。
费仲彝掉转车头,按照胡孝民的指示离开。此时费家的佣人正好打开了门,看到费仲彝的车子又开了出去,只好将门又关上。
“这是我们的产业。”费仲彝到中央路的院子后,很快就认了出来。
“对,这是梅处长安排的。”胡孝民说道。
费仲彝喃喃地说:“梅冶方?”
“费处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也应该知道我的来意。只要你把唐东平勾结重庆,替中统培训特工的事写下来,这件事跟你就没什么关系。”胡孝民拿出一沓空白信纸和一张笔交给费仲彝。
费仲彝没有接胡孝民递过来的纸和笔,他的目光放在地上的几滩血迹上。作为一名中统的老特工,他知道这么多血迹,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血腥味,都说明这里死过人,而且时间还很近。
“昨天,张小通在这里被处决了。”胡孝民察觉到了费仲彝的异常,他掏出烟叼在嘴上,划燃火柴后,说完之后才点上火。
费仲彝的瞳孔猛地收缩着,一脸震惊地望着胡孝民,脸色也变得煞白。
他很清楚张小通是什么人,上海党部原来的负责人,在中统也有一定身份。至少,张小通在中统的身份,比他要高得多。
可现在,胡孝民却轻描淡写的告诉他,张小通在这里处决了。要知道,昨天张小通才到南京啊。
这种旁敲侧击的恐吓,有很大的想象空间,比直接用刑的效果还好。
“为什么?”费仲彝喃喃地问。
“他与赵先生作对。我不希望,你跟他一样的下场。”胡孝民淡淡地说,话里充满着无形的威胁。
“我……”费仲彝张了张嘴,来的路上他还在想,自己能回去,毕竟胡孝民还惦记着他的“土特产”呢。可现在,他只想不变成第二个张小通就行了。
“看到外面院子里的几个小土堆吗?张小通就埋在那里,用四个坛子分别装着他的腿、手、躯干和头。坛子里灌满了镪水,很快连渣子都会融化。”胡孝民指着外面说道。
费仲彝顺着胡孝民的手指望着,虽然看不清外面的新土堆,但他相信胡孝民不会骗自己。
此时费仲彝觉得四肢突然变得僵硬,他扶着桌子,缓缓地坐下。此时的费仲彝,大脑一片空白,觉得什么都是恐怖的,只想离开这个让他胆寒的地方。
可他感觉四肢无力,连站都站不稳,脚像灌了铅似的。胡孝民手里的枪,总是有意无意地对着自己,只要他敢动,胡孝民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胡科长,能给根烟抽吗?”费仲彝低头沉默了一会后,突然抬起头说。
“当然可以。”胡孝民嘴角露出一线不易察觉的笑容。
胡孝民给费仲彝递了根烟,甚至还给他点了火,嘴里说道:“唐东平这次怕是难过关,他与重庆来往的电报,早被赵先生掌握。你们借培训班给中统训练特工的事,赵先生已经知道了。让你写出来,是给你机会。”
费仲彝用商量的口吻问:“胡科长,我全部交待后,能不能放我走?”
“我得请示赵先生,估计要等唐东平的事处理好后,你才能回家。”胡孝民要做一个有原则的汉奸特务,语气显得很诚恳。
费仲彝迟疑着说:“我的意思,是私底下放我走。你要的是证据,我可以给你。只要能让我走,可以付出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