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万千良惊诧地说,不处罚胡孝民就算了,怎么还能提拔他呢。
苏光霄苦笑着说:“胡孝民知道林伟达是我派去的,非常激动,扬言要报复。昨天晚上,跟了我一晚。”
他也不想这样做,但胡孝民很执着,一边练习枪法,一边肆无忌惮的跟踪自己。他真担心,胡孝民会一时头脑发热。如果自己死在外面,恐怕都不会有人怀疑是胡孝民干的。
万千良说道:“先让他尝点甜头,等我到了特工总部后,争取把他调到我手下。到时候,就算是块铁,也给你化成水。”
情报处的人都撒了出去,胡孝民也不例外。胡孝民先去了九风茶楼,然后又去了法租界。今天,他还有个任务,要与“挡手”张晓如接头。
胡孝民现在是情报组长,可以单独行动。他在九如里5号安全屋化了装后,先步行至白克路,再坐人力车到成都北路与静安寺路路口的金鱼饭店。
附近有个咖啡厅,到对面的时候,胡孝民看了一眼手表,离十点还差五分。他习惯提前到接头地点,可以从容观察四周。
胡孝民走进去,看到桌上放着一份申报的张晓如。虽然张晓如也化了装,戴了假胡须,但胡孝民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咖啡厅没什么人,张晓如选的又是角落,他们方便观察四周,别人却不太会注意他们。而且临近后门,出了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就能离开。
“最近组织上会安排一批学生和工人去浦东参加抗日部队,你要密切注意这方面的情报。”张晓如一边轻声说着话,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好。”胡孝民点了点头。
“说说你的近况吧。”张晓如问,胡孝民孤身一人潜伏在特工总部特别不容易,不仅要面对凶残的敌人,还有亲朋好友的误解。
“最近杀了几个人。”胡孝民将潘宪文跟踪暗算自己、黄也文晚上补刀、林伟达受苏光霄指使暗杀自己,以及昨天晚上在三元坊除掉谭志兵的事,向张晓如报告了。
听着胡孝民的报告,张晓如的眼睛越瞪越大。原来他只知道胡孝民孤身犯险,现在才明白,为了站稳脚跟,简直要杀出一条血路!
“对了,昨天赵仕君交给我一个奇怪的任务,除掉孙墨梓的保镖曾柏山。”胡孝民突然说。
张晓如重重地叹息一声:“当初让你进入顾家,觉得有利于你的工作,没想到却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危险。赵仕君给你这个任务,可没安好心。”
杀曾柏山,胡孝民其实也冒着很大的风险。一旦被人察觉,胡孝民将独自承担孙墨梓的所有怒火。就算成功,也随时可能被人抛弃。
胡孝民一脸轻松地说:“这种事情,我能应付的。”
张晓如低声问:“赵仕君为什么要杀曾柏山?”
胡孝民说道:“这是夏忠民给我的任务,还要求保密。我估计,赵仕君看孙墨梓不顺眼,拿出他的手下泄愤。赵仕君与孙墨梓争权夺利,两人的矛盾快公开化了。”
张晓如突然皱起眉头,又问了一句:“刚才你说曾柏山是孙墨梓的保镖?”
胡孝民轻声说:“对,孙墨梓每次出行,曾柏山都会跟随。同时,曾柏山还兼着警卫一大队的副大队长。”
张晓如喃喃地说:“曾柏山如果死了,孙墨梓出行安全由谁保障呢?”
胡孝民吓了一跳:“赵仕君不会要弄死孙墨梓吧?”
张晓如摇了摇头,轻声说:“他们是一丘之貉,就算再狗咬狗,也不会相互残杀。最多……,知道吗?中统最近有个暗杀孙墨梓的计划。”
胡孝民吃惊地说:“中统要暗杀孙墨梓?”
张晓如气愤地说:“孙墨梓罪大恶极,死在他手里的抗日人士数以百计,此人当诛!”
胡孝民眼睛一亮:“也就是说,除掉了曾柏山,其实也有利于中统的暗杀行动?”
张晓如说:“如果曾柏山死了,中统行动的成功几率将大大提高。”
“如果这是赵仕君的计划呢?除掉曾柏山,中统自然不会错失良机,甚至会提前行动。赵仕君会不会借中统之手,除掉孙墨梓呢?苏光霄在中统的内线虽然清除了,但未必清理干净。”胡孝民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赵仕君让他除掉曾柏山,成功了,他将成为赵仕君的心腹。如果失败了呢?所有的责任将由自己扛。对赵仕君来说,他现在是个死士。
张晓如点点头,深以为然地说:“你说的可能性也有,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胡孝民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对了,顾慧英几次试探我是否有抗日的想法,不断提醒我要留退路,估计中统想拉我入伙。”
其他问题,胡孝民都可以自己作主,唯有这种问题,必须提前向组织报备,并且得组织批准。否则,他的行为就是严重违纪。
张晓如正色地说:“此事我会向上级组织报告。军统那边是什么态度?”
胡孝民已经有三重身份:**、军统和76号,如果再加一层中统身份,对他是极大的考验。
胡孝民轻声说:“问题不大,他们乐于刺探中统的情报。”
张晓如突然尴尬地笑了笑:“来份面包吧,早上忘记吃饭了。”
租界的咖啡厅,只要点了咖啡,面包是不要钱的。他早上不是忘记吃,而是故意不吃的。组织经费有限,他目前在失业中,生活越来越困难,能省一顿是一顿。
“你现在住哪?有工作吗?”胡孝民等侍应端上面包后,突然问。
张晓如的住处两次暴露,工作肯定也丢了。在上海想租间房住,特别是在租界,可不便宜。张晓如一开口,他就知道这段时间张晓如手头很拮据。
张晓如是他的联络员,按说不能问这些问题。可张晓如更是他的同志和战友,他需要关心对方的生活。
“上次的双桃牌奎宁,有十瓶送到了苏北,组织上让我转达对你的感谢。这批药品实在太及时了,挽救了很多人。”张晓如撕了块面包塞进嘴里,轻声说。
不该说的不说,不管自己多困难,都不应该影响胡孝民。他知道胡孝民不缺钱,可他怎么能伸手呢?无论是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作为一名党员,都不允许他这么做。
“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了,这是我的党费,请转交给组织。”胡孝民把那张一万元的支票拿出来,推到张晓如面前。
“好。”张晓如拿过支票,顺便看了一眼,当他看清支票上的数字时,一下子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一万元是怎么来的,胡孝民是掮客,一定是赚了钱的。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胡孝民一单生意能赚这么多。
“这是上单生意的利润,我担心广利来捣鬼,所以就多戴了一层帽子。”胡孝民看到张晓如的表情,连忙解释道。
一百瓶奎宁,只有十瓶到了苏北,自己留一手还是很明智的。
张晓如将支票小心翼翼收进口袋:“最近组织的很缺经费,你这是雪中送炭。”
“我明明给了广利来一百瓶奎宁,但只有十瓶到了家里,看来以后得有自己的渠道才行。”胡孝民的话,似乎是说给自己听,但更多是提醒张晓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