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休息了一会后,胡孝民壮着胆子进屋子。但他没找弹壳,而是翻箱倒柜找值钱的东西。既然来了,自然不能空手而归。
“孝民,弹壳再怎么跳,也不会在箱子里。”史进松好意提醒,弹壳只会藏在某个角落,可能在柜子下面,绝对不会在柜子里面。
“潘宪文反正不会回来了,我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胡孝民咧嘴一笑。
“这小子穷得叮当响,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史进松嘴里这么说,但他的注意也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胡孝民进了潘宪文的卧房,史进松也跟着进去了。潘宪文如果有值钱的东西,藏在这里的可能性更大。
胡孝民首先有了收获:“史大哥,你看,枕头下面有钱。”
“再找找。”史进松像是受到了鼓舞,他现在有些感激胡孝民喊他帮忙了。
潘宪文并没想到,他昨天早上离开后,就再也回不来。在他睡的房间里,在床板下、抽屉里、书本中都找到了钱。
“这小子走得挺急,前几天才发的薪水竟然也没带走。”史进松望着胡孝民手里的一个信封,眼中满是渴望的目光。
“要不要给科长留一份?”胡孝民自然猜到了史进松的心思,跟上次一样,这种外快私下分分就好了。
“当然要留。”史进松想了一下,虽然心有不甘,但不得不拿出一份给张挥。
钱不多,总共一百多块,平分了三份。
“等会我给周西行买两条烟。”胡孝民把钱装进口袋后,说。
“你还真是…讲义气。”史进松说。
“大家都是兄弟,有好处一定要分享。如果史大哥你没来,我也会这样做的。”
“好兄弟。”史进松拍了拍胡孝民肩膀。
胡孝民没有其他特务身上的那种狡诈,他很乐意跟这样的人交往。
苏光霄让胡孝民留下来找弹壳,除了想故意刁难他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他想把胡孝民留在那里,自己提前与顾慧英问话,摸清胡孝民昨晚的情况。
回到情报处后,苏光霄马上把顾慧英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自从担任情报处长后,他还是第一次在办公室与顾慧英单独见面。
“慧英,昨天晚上胡孝民什么时候到家的?”苏光霄给顾慧英倒了杯水,柔声问。
“我哪知道呢?”顾慧英不敢与苏光霄对视,她是个漂亮的女人,更是个聪明的女人,在这样的环境,男人很容易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知道吗?黄也文死了。”苏光霄轻声说。
“黄也文死了?”顾慧英吃惊地说。
她马上明白,苏光霄找自己说话的用意。黄也文的死,不会与胡孝民有关系吧?
“就死在潘宪文家里,我怀疑,此事与胡孝民有关,所以想问问他到家的准确时间。”苏光霄轻声说。
“怎么会跟胡孝民有关呢?”顾慧英疑惑地说。
她在心里暗忖,苏光霄不会借这件事,又诬陷胡孝民吧?为了自己,胡孝民吃了不少苦头。
“黄也文昨天晚上走的时候,向我汇报了工作。他……”苏光霄话到嘴边,突然停住,这件事不适宜跟顾慧英说起。
黄也文要杀胡孝民,并非胡孝民身份有问题,而是为了讨好自己。只要胡孝民死了,不管给胡孝民安个什么身份都行。
但这种话,却不能告诉顾慧英。一旦让她知道,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甚至,顾慧英还会恨自己。
况且,黄也文不仅没杀掉胡孝民,反而死在潘宪文的住处。这件事,或许只能通过军统那边的内线才能查清了。
“苏处长,我真记不清胡孝民什么时候回来的。”顾慧英摇了摇,沉吟道。
聪慧过人的顾慧英,听到苏光霄的话,马上猜到了苏光霄的意思。黄也文昨天晚上,该不是要对付胡孝民吗?只是没想到,死在了潘宪文手里。
胡孝民回来的时候,应该是十一点半。这个信息,她不能告诉苏光霄。至少,没跟胡孝民商量前,不能告诉苏光霄。
一旦因为她的证明,把胡孝民推进深渊,她于心何安?
不管这个消息对苏光霄有没有作用,她都不能说。胡孝民是中统发展的对象,又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还是自己的情报来源之一,于情于理,都要保护好他。
“你们不是订了婚么?他什么时候回来你会不知道?”苏光霄有些不相信。
黄也文从76号离开后,如果先去拦截胡孝民,那他的死就有蹊跷。如果黄也文先去找的潘宪文,事情才说得通。
“我跟他订了婚不假,但又没住一起。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下了。”顾慧英脸上一红,娇羞地说。
“你们没住一起……,恩,好吧。慧英,回去后能帮我查查吗?”苏光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顾慧英与胡孝民关系越差他越开心。
“可以。”顾慧英点了点头,她只答应查,但能不能查出来,就不知道了。
刘妈向她提议,要把胡孝民吸纳进情报小组。顾慧英没有同意,她觉得发展下线,会给自己这个情报小组带来危险。
只是上峰对刘妈的提议却很感兴趣,胡孝民刚进特工总部,心性正直,又在情报处当情报组长,如能为中统所用,将是顾慧英的一大助力。他们本就订婚,很快会结婚,两人在生活上是伴侣,如果在工作上能成为搭档,更有利于工作。
顾慧英本想晚上跟胡孝民好好聊聊,至少要告诉他,苏光霄找自己谈了话。如果胡孝民需要,她可以向苏光霄透露一些有利于胡孝民的信息。
然而,胡孝民晚上并没有按时回来,顾慧英得到消息,胡孝民出去鬼混了。这次,不是喝酒,而是去了四马路的会乐里。
顾慧英自然知道会乐里是什么地方,上海租界的公娼、私娼分门别户,等级森严,种类繁多。据说,整个上海滩,有公开的“娱乐场所”八百多家。
按等级来说,最上等的叫“书寓”,次一等的叫“长三堂子”,也叫“住家加茶碗”、“酒过夜”,再次一等的就“么二堂子”,也叫“私局”、“叫干湿”。至于那些酒吧、珠宝店、裁缝店、行皮毛店的“秘密窟”和“烟馆”的野鸡,就是不入流了。
“书寓”、“长三堂子”等较高级“场所”门口,都会挂着牌子,上面写着姑娘姓名,如书寓称“某某书寓”,长三则称“某某寓”,么二则称“某某堂”。
门口一般都装有玻璃罩的电灯,个别的还装有霓虹灯。玻璃罩上漆有“留得”、“兰记”、“宝田”、“雪萍”、“玉兰”、“春芳”、“香泽”之类引人注目的字样。
四马路的会乐里、三元坊、群玉芳和八仙桥小花园一带,多为高级场所。爱来格路、褚家桥一带、东新桥宝裕里、宝兴里等多为二等“场所”,四马路状元楼宁波饭店后面、浙江路广西路口,多为下等“场所”。
而爱多亚路、鸭绿路、唐坊街、典当街,朱葆三路至郑家木桥一带靠法租界一边的是末流“场所”,专门接待外国水兵,这些“姑娘”称之为“咸水妹”。
正规“场所”的姑娘,要向租界花捐班缴付执照费,领取营业执照,定时体验才能开门营业。所以租界也默许这种场所的存在,况且,上海作为花花世界,需要有这样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