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也别找什么大饭店,随便找个地方吃点。”张挥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张挥虽然说随便找个地方,但胡孝民却不能当真。在静安寺附近,他找了家不大不小的饭店,要了个包间,点了六菜一汤。鸡、鸭、鱼、肉、虾都点了。
张挥佯装不满地说:“说好随便吃点,你又点这么多菜。”
胡孝民笑吟吟地说:“六个菜是对科长最起码的尊重,让他们上瓶茅台。昨天又成了一单,这顿饭请得起。”
张挥笑道:“你小子生意是越做越大了。”
胡孝民的金钱观念还真是不重,带他出来,果然没让自己失望。否则,到法捕房办事,他大可以找别人。
胡孝民谦逊地说:“我才刚学做生意,以后还要多仰仗科长。”
张挥不以为然地说:“我能帮你什么?这是你自己的本事。以后赚了钱,多请我喝酒就是。”
胡孝民的交际能力远胜业务能力,以后说不定真能闯出一片天地。
胡孝民正色地说:“请科长吃饭,是我的荣幸。”
张挥随口问:“你一般做什么生意?”
胡孝民掏出烟,给张挥敬了一支,说:“什么都做,主顾想卖什么,就帮他联系顾客。上次做过一单糖精,这次又做了一批西药。”
“一单生意,能赚多少钱?”张挥吸了口烟后,又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问。
“这个没有定数的,一般一千多吧。我还刚学,有些老掮客一单赚个几千,甚至上万也不奇怪。”胡孝民随口说。
“噗!”
张挥含在嘴里的酒,突然全喷了出来。他愣住了,一千多?自己作为情报科长,一个月才多少钱?怪不得胡孝民天天请客吃饭,如果一个月能做两单生意,天天吃饭店下舞厅都没问题啊。
“我刚入行,还不熟悉。钱虽不多,但勉强能够花了。一切顺利的话,一年后就能从顾家搬出来。”胡孝民解释道。
“妈蛋,一千多还不多啊?以后有机会,带我一起做掮客。”张挥看着一桌子的菜,突然之间没胃口了。
他以为胡孝民每一单生意,也就赚个几十上百,哪想到一次就能赚上千。能赚这么多钱,还当什么特务?天天泡到会乐里、三元坊不好吗?
“科长看得上这点小钱?”胡孝民“诧异”地问。
他早就想借用特工总部的名义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掮客的生意都只限于市内,属于左右倒腾,赚的并不多。如果能运出上海,甚至能运到国统区,那利润就要翻好几倍了。
只是,所有的运输通道,正规渠道掌握在日本人手里,没有他们的运输派司,谁的货也出不了城。而地下通道,掌握在帮派手里,跟他们合作,连汤都喝不了。
“滚一边,老子缺钱得很。”张挥气道,他是真有点不高兴了。
钱是个好东西,谁都喜欢。特工总部的人,为了弄钱各显神通。据说最厉害的是警卫总队长吴世强,他利用手中掌握的特工权力,在黄、赌、毒等行业夺取暴利,并以武力控制黄金、棉纱等进行投机买卖。
据说吴世强买股票,如果涨了,自然无话可以说。但如果跌了,他会带一帮人冲进股票交易所,强迫交易员将自己的股票涨起来。
作为情报科长,张挥应该也有很多来路的渠道才对。但事实上,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业务上,手里并没什么钱。
胡孝民给张挥倒了杯酒,笑着说道:“以后有机会,跟科长一起赚钱。”
张挥端起酒杯,一本正经地说:“不要以后了,就现在,从现在开始,必须带我一起赚钱。我的要求不高,一个月赚一千就可以了。”
胡孝民谦逊地说:“科长用‘带’就过了,科长能参与是我的荣幸。以后,在科长的带领下,肯定会大发利市,财源滚滚。”
张挥举起酒杯:“为了这句财源滚滚,咱们喝一杯。”
张挥也不奢望一个月能赚几万几千的,能赚一千,也就满足了。每个月多一千的收入,他的生活质量将大为提升。不,应该是他的夜生活,将更加丰富多彩。
张挥一直以为,胡孝民的掮客只是掩护身份,哪想到他真能做成生意。而且,一单还能赚一千多。这一刻,他是真动了心。
“干!”胡孝民脖子一仰,将杯中酒喝完。
张挥热忱赚钱,对他来说是好事。有张挥的加入,很多生意就好做了。至少,他再与广利来贸易公司交易,可以打着张挥的招牌。一旦出了事情,张挥会给他撑腰。
而且,张挥跟他谈当掮客的事,还喝着酒,让他心里充满了疑惑。如果李方提供了重要情报,不应该马上回特工总部布置行动任务吗?还是张挥太有把握,觉得已经稳操胜券?
“对了,苏光霄的老婆,明天到上海。”张挥突然说。
这是胡孝民求他办的事,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胡孝民脑子还是很灵泛,看了苏光霄的档案,找到了反击的办法。
将苏光霄的老婆接到上海,以后苏光霄还敢纠缠顾慧英吗?胡孝民虽是新人,但他的反击却很漂亮,而且还无声无息。
“多谢科长,今天晚上去会乐里庆祝一下?”胡孝民连忙站了起来,恭敬地给张挥倒了杯酒。
“小事一桩,你是我的手下,以后还是生意伙伴。苏光霄就算是处长,跟咱们也不是一路人。今天晚上没时间,明晚吧。”张挥不以为然地说。
苏光霄就算是处长,他也不会拍对方的马屁。在情报处,他只认陆实声,陆实声之上,就只认赵仕君。
“能在科长手下干事,是我最大的荣幸。真的,这不是拍马屁,我敬你一杯。”胡孝民诚恳地说。
“既然遇到了就是缘分,以后好好干就是。对了,今天上午在法捕房的事,暂时不要透露,特别是一科以外的人。”张挥突然郑重其事地说。
“知道了。”胡孝民点了点头。
所谓“一科以外的人”,指就是顾慧英呗。另外,法捕房的事,可以跟一科的人讲。其实,只要跟一科说了,整个情报处很快就会知道。
胡孝民很疑惑,张挥这是要干什么?晚上没时间,难道要行动?自己要不要通知钱鹤庭?
“李方提供了重要情报,晚上紧急行动,搞不好能把军统上海区端掉。”张挥又喝了口酒,打了个酒嗝,洋洋得意地说。
黄也文不再跟踪胡孝民,但又派了手下潘宪文暗中监视。
黄也文与胡孝民之间,说不上有私人恩怨。苏光霄在争顾慧英,自己帮苏光霄将胡孝民收拾掉,以后自己在情报一科,必然会是到苏光霄赏识。
“科长,今天还跟吗?”潘宪文问。
他原是纪天仇的手下,纪天仇死后,就跟了黄也文。情报一科很多人,在黄也文成了副科长后,都倒戈相向,只有他依然如故。
黄也文摇了摇头:“他跟张挥去了法捕房,以后,只在下班时间,或他单独出去时再跟。今天早上,没被胡孝民发现吧?”
胡孝民发现不了潘宪文,但张挥就未必了。如果被张挥抓个现行,他会很被动。
潘宪文嗤之以鼻地说:“胡孝民根本没有反跟踪的意识,自始至终都没回过头,也不知道怎么就进了特工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