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志华纺织厂转了一圈后,胡孝民准备去同福里,但他得先绕到延年坊7号。
精心化装后,胡孝民用左手写了一份情报,这是他给钱鹤庭的建议。在情报的左下角最边沿处,画了一个“L”。
这是“入角炮”的标记,如果没有这个标记,钱鹤庭收到情报,就知道死信箱暴露了。之后,胡孝民去了趟益寿坊。经过死信箱时,将一张纸条塞到了那半截砖头里。
卸了装后,孝民才去同福里,那边情报一科还在监视着一名军统人员。然而,正当他到同福里时,迎面却遇到了垂头丧气的史进松。
“史大哥,这是要去哪?”胡孝民递了根烟过去,关心地问。
史进松接过烟叫在嘴上,一脸愁容:“回科里。”
胡孝民随口问:“谁在盯着?”
史进松骂道:“盯个屁,昨晚上人就溜了。”
胡孝民“惊诧”地说:“溜了?”
他惊讶的表情恰到好处,不要说史进松没发觉,就算是胡孝民,都觉得自己确实很惊讶。自己不在同福里的这段时间,12号的兄弟撤离正是时机。
昨天他在庆福里监视,同福里不管出什么事,都跟他没关系。就像今天晚上,张晓如也会撤离一样,到时跟他也没关系。
史进松沮丧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人在他眼皮底下跑掉了,肯定得他负责。
胡孝民问:“现在去哪里?”
史进松没好气地说:“回科里向科长报告。”
胡孝民提醒:“打电话不快点么?而且,我们不去12号看看?”
史进松不以为然地说:“那里有什么好看的?”
他放慢了脚步,看到旁边的杂货铺有电话,走过去给情报一科挂了个电话。
虽然在电话里被骂得狗血淋头,但史进松还是得听着,挂了电话后,与胡孝民去同福里12号。大门紧闭,里面栓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家里有人呢。
胡孝民跟着史进松,从虚掩的后门进入了12号。
“史大哥,你是怎么知道人溜了的?”
史进松一边走,一边说道:“今天早上,12号的人应该七点就出来吃早餐,但一直等到八点半也没人。我不放心,到后门一看,门都没关,进来一看,乱七八糟的。”
胡孝民“疑惑”地问:“他是怎么发现被监视的呢?”
史进松懊悔地说:“这我哪知道?如果知道的话,昨天就应该把人带回76号。”
胡孝民递过去根烟,安慰道:“兴许根本没发现,只是正常转移。”
史进松叹息着说:“就算是正常转移,给我安一个“”失职”是跑不掉的。”
“知道失职就好!”
门口传来张挥的骂声,他接到电话,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目标跑掉,监视的人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这让他脸上无光。
黄也文手里有个**案,而他办着军统案。两边都在监视着,纪天仇那边如果进展顺利,而他这边却失去目标,以后在黄也文面前,也抬不起头啊。
胡孝民轻声劝导着说:“科长,人已经跑了,再骂也回不来。”
张挥看到胡孝民,愣了一下,问:“你不是在庆福里吗?”
胡孝民叹息着说:“被赶了回来。”
张挥拍了拍胡孝民的肩膀:“回来也好,免得在纪天仇手下受气。”
纪天仇仗着有黄也文撑腰,在情报一科趾高气昂,他最是看不惯。如果自己的任务失败,黄也文那边却办得漂亮,纪天仇以后更不会尊重自己了。
张挥暗暗懊悔,如果胡孝民在同福里,说不定这个军统就不会跑。
经过张挥的现场勘察,最终确定,人确实跑了。但他还是安排史进松和胡孝民待在12号,只要人回来,马上就绑起来送76号。
胡孝民问:“科长,晚上我有点事,能不能回去一趟?”
张挥想了想,沉吟道:“你们待到七点,如果人没有回来就回家吧。”
胡孝民跟着他后,不是请吃饭,就是请喝酒,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胡孝民一听,有些着急:“七点?六点行不行?”
他希望六点半左右能到愚园路433弄5号,到时候正好赶上军统的暗杀。如果太迟,所有的安排又得重新调整。
张挥沉吟道:“好吧,你六点走。史进松到对面等到八点,走的时候记得还原屋内物品。”
胡孝民连忙说:“辛苦史大哥了,明天中午请你喝酒。”
史进松原本心有不满,听到胡孝民的话后,憨厚地笑了笑:“那多不好意思。”
胡孝民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还望科长赏光。”
胡孝民与史进松守在同福里12号,一直等到晚上六点,也没有人来,两人才从后门悄然离开。
到巷子口,胡孝民给史进松买了一份生煎肉包。胡孝民与情报一科的人在一起,总是扮演一个不占便宜愿意吃亏的角色。
其实任何一个特工,想搞好情报工作,就得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世上喜欢占小便宜的居多,不想占别人便宜,又愿意吃亏,别人才喜欢跟你交往。
胡孝民是掐着时间回来的,快到愚园路433弄5号时,正好六点半。胡孝民提前下了车,特意走到街对面,还不时看着手表。他今天与钱鹤庭约好,六点半新二组准时行动。
此时天色渐暗,街上的行人只能隐约看到脸庞。胡孝民希望,纪天仇能守时。
快走到顾家时,更是万分警惕。他相信,此时周围的某个角落,正埋伏着新二组的行动人员。
正当胡孝民准备过马路时,蓦然,看到有辆人力车停在愚园路433弄5号,一个男子从车上下来,朝着433弄5号走去。从走路的姿态和身形判断,正是纪天仇。
纪天仇与胡孝民身高、体型相似,只是他的脸型较尖,在这样的环境中,不熟悉的人很难区分。如果只看背影,就算是白天,也很分辨。
对面正是纪天仇,他是来赴约的。看清门牌号后,纪天仇准备按门铃。当他的手刚放到门铃上,枪声就响了。
“砰砰!”
两颗子丨弹丨,全部击中纪天仇的后背,他靠在门柱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慢慢滑倒在地上。
枪手见纪天仇倒地,转身就跑进了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胡孝民等新二组的人走后,才“迅速”跑了过去。看到倒在血泊中的纪天仇,胡孝民赶紧扶起他。
“纪组长!”胡孝民虽然酝酿了许久,但语气中的悲伤,似乎还是很弱。
“胡孝民……赶快送我去医院,一定要救我。”纪天仇费力地睁开眼睛,拉着胡孝民的衣袖,哀求道。
他清楚自己的伤很重,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很快就会死。不管如何,现在的胡孝民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纪组长放心,我一定会救你!”胡孝民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捂着纪天仇的口鼻。
纪天仇本来就奄奄一息了,再被胡孝民这么一捂,顿时手脚乱蹿,挣扎了几下就没有了气息。
“纪组长,你怎么啦?纪组长!”胡孝民一边大喊,一边用手感应着他脖子上的静脉,发现确实没脉搏后,这才慢慢松开左手。同时,架起纪天仇,准备扶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