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包机包税与灰色清关

九月的一个星期一，趁着市场休息，我决定去莫斯科接货，老婆从北京发出的第二批货已经到了。上次发的毛衣由于数量不大，我委托莫斯科的老肖代办的手续，之后用火车运到了彼得堡。但这次数量较前一次要大的多，我必须亲自去才行。

和以前一样，我坐晚上的火车，早晨到达莫斯科。我拿着老婆从国内传真过来的提货单，不自觉的想找个人帮忙。莫斯科太乱，情况复杂，为防意外情况发生，多个帮手还是很有必要的。我首先想到了老肖。我和老肖的朋友关系真是没得说，他对我向来是有求必应。我不得不说，老肖是个好人，是我一生中最要好，最无私，最热情，最忠诚，最默契，最有共同语言的好朋友。和他在一起，心如止水，没有杂念，少了贪婪和欲望，有的只是纯洁的友谊，真挚的情感。这样的朋友，难找、难寻、难遇。

我前一天事先往老肖的宿舍打了个电话，国民党帮我联系到了老肖。我俩约定，他在宿舍等我。早晨到了宿舍，老肖正在做早餐，当然也给我带了一份。吃着巴冬（一种白面包），喝着牛奶，嚼着萨西斯基（俄国小香肠），我们东一句西一句的闲聊。老肖给我讲莫斯科中国倒爷的趣事，我则大言不惭地卖弄倒货被骗的的经历。

老肖和我很不一样，他性格随合，而我暴躁，他说话办事总是事事具细，而我有时显得莽撞，考虑问题不够全面。当然，我也有比他强的一面，他过于谨慎，胆量太小，而我敢于冒险，富于进取。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但偏偏是一对要好的朋友。

这么多年，我总结了这样一个道理，两个朋友相处无论是同性的，还是异性的，能够走的长远的，一定是互相倾慕，互相尊重，互相帮助的那一对，否则朋友就是昙花一现，或者水中浮萍。

吃完早餐，我和老肖出发。按照提单上的取货地址，坐地铁去绿线最南端倒数第二站“达玛杰多夫”地铁站。要说莫斯科真叫大，从老肖的宿舍到“达玛杰多夫”光地铁就坐了一个多小时。出了地铁，我们来到一栋白色的大楼前，一打听，这就是俄方货运代理公司（清关公司）的办事处。

九十年代初，在俄中国人普遍采用一种名为包机包税的运货方式。中国人把货物交由专业的清关公司代办海关手续。俄罗斯清关公司得到国家海关委员会的许可后为货主代办进口业务，提供运输和办理海关手续捆绑在一起的“一站式”服务，这种服务也经常称为“包机包税”、“包车包税”或“包柜包税”。同清关公司合作，货主一方面可以免去办理海关手续的麻烦，另一方面缴纳的关税也比正规清关要相对低一些。不过，货主为此也承担了很大的风险。由于从清关公司那里拿不到清关单等正式文件，遇到强力部门检查时无法提供海关有效文件，这样货主经常会陷入“哑巴吃黄连”的尴尬境地。

灰色清关的流程：

一，官商及黑道相互勾结而成立的清关公司，以低于法定关税水平的价钱将货物运入俄罗斯市场。

二，华商接到货柜到港通知后，将提单交给清关公司。

三，清关公司和海关相互勾结，将货值低报、瞒报或改变货物品名。

四，中间差价部分被各利益团体瓜分掉。

五，清关公司将货柜清出关后就拉到华商指定的仓库，但是不出具任何单据证明。也就是说华商收到的货物是“黑货”、走私品，不受任何法律保护。

可以说，“灰色清关”为华商货物日后被查抄埋下“祸根”。

“灰色清关”已成为俄罗斯一些商人避税和部分官员腐败的温床。在“灰色清关”这张看不见的大网中，华商是利润率最小、风险性最大的一环，而海关中的“蛀虫”和所谓的“清关公司”则坐在办公室里数钱。

除了海关官员，本应维护法律尊严的俄罗斯丨警丨察，也有相当一部分打着“整顿走私品”的旗号，向华商索取“开箱费”。还有一些俄罗斯的执能部门借机大肆搜查中国商人，封库，扣货，拍卖，敲诈勒索屡屡发生；更多时候，是让中国商人拿着大把美元来赎货。这些政府部门胆大妄为的理由很简单：这些货来源不明。“想增加额外收入吗，就到华商库房去。”这几乎成了俄罗斯丨警丨察的口头禅。

本来中国商人的货在中国是有合法手续的，但是到了俄罗斯经由清关公司操作后，就由“白色”变成了不清不白的“灰色”，进而成了不折不扣的非法进口商品。

然而，“灰色清关”并不是中国商人的“专利”，土耳其、巴基斯坦，甚至一些欧洲国家的商人也愿意走这个路径。

其实，在俄走正规报关并非不可以，费用也相差不大，但是走正规报关，得具备以下条件：

1。公司要有实力。

公司必须有发货接货的能力，这不是一般倒爷能做得了的。比如，像我倒货初期，手头不过区区几千美元，不要说在国内组织货柜，就是有厂家帮我免费发货，我也没钱清关，毕竟一个四十尺的集装箱报关费用高达两万多美元啊！

2。公司要有正规的雇员。

除了要有充足的资金，公司还得配备相应的中方及俄方雇员，处理报关事宜。这样，你必须有一定的经营管理能力才行，而且还得花不少时间去研究它。

3。具有应对货物周转期长的心理承受能力。

走正规报关，手续繁琐，工作效率低，货物的到达期会很长，货物随时面临着过季的可能。

相比之下，包机包税的优点是显而易见的：

1。运输周期短

如果走包机包税，北京到莫斯科只需一个星期，而与正规清关快了很多。

2。货物数量不限

哪怕你就是有一包货，只要把货物拿到北京的货运处，一个星期后就可以在莫斯科提货，

3。报关价格合理

按正理，空运比海运的成本要高，但在俄罗斯报关后两者总费用相差不大。也许这就是灰色清关的好处之一吧，由于运输公司都是私人的，运输费用不可少，所以只能是少交或瞒报了关税。

在俄罗斯，倒爷的成分极为复杂，多数人文化程度低，根本没有能力经营正规公司，还有更多的人和我一样，有文化但没资金，所以，根本不能走正规报关，倒货只能依赖包机包税。

其实，包机包税的存在也有它的合理性，就像鸡毛服能在俄罗斯市场大行其道一样。那时的俄罗斯消费水平相当低，好的东西普通百姓根本消费不起。所以，包机包税就把价格压下来，表面上国家税收减少了，但好处是普通百姓能有衣服穿了，俄国显然是个受益者。再说了，清关公司几乎是清一色的俄国公司，钱还不是被俄国人赚了去，这也算得上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在灰色清关中，包机包税是最受欢迎的，因为它体现了一个“快”字。对于服装这种季节性极强的货物，唯有包机包税才能达到目的。因为随着中国货的猛增，市场竞争日趋激烈，大家都想抢在前头，而包机包税给每个人提供了这样一个相对公平的竞争机会。你的货好与不好，除了你的眼力要好，还要和时间赛跑。

我和老肖进了大楼，在一楼大厅找到了清关公司的办公室。我们很快办完了取货手续，不过，取货地点并不在这儿，它在绿线的终点站“红色近卫军”站附近。真折腾人啊，我和老肖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感叹，然后会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