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六回忆小汲
说到小汲,我的心充满了温暖。
那天,陈去梓潼赶场了,海燕去编辑部做功课了,家里只有我自己。看到这张精心制作的“诗卡”,想到她目前不知去向,生死未卜,我不禁泪涌如注。
与小汲交往的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
我和小汲的交往,已经很多年了,老实说,她在我心目中,是心爱的学生,是得力的助手,也是可一诉衷肠的“红颜知己”。
她天真活泼,好学上进,性格开朗。她执着、专一的爱情观,对文学的膜拜和痴迷,对庸俗市侩的厌恶,对人性美的追求等等,很能引起我的共鸣。在她身上,隐约有一点林的影子。
她对我的尊重,达到了崇拜的程度。
有一天,我做学术报告,在黑板上写了一些复杂的公式和符号。
“你真厉害啊,简直是天才。”事后她说。
“学理工的,谁不会这些?”我感到好笑,对她说:“整个三所,也就你这样的外行,才这样夸我。”
“反正我认为,你是最棒的。”
我发表的科普文章不少,样报都塞在抽屉里,时间一长,都忘了。
小汲不厌其烦地剪下来,分门别类,粘贴在她精心制作的一个大本子上,封面上,她用美术字写上《中国著名科普作家——魏世杰文集》,然后,趁我不注意,悄悄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啊?这是你干的?”
看到我惊喜的样子,她似乎很得意。
“著名作家?这个能自封吗?”我问她。
“你要有自信。”小汲一板正经说:“高士其,叶永烈,著名吧,他们的文章我看了,不见得比你写得好!”
她的心很细,对我关心入微,让我多次感动不已。
有一期《丨炸丨药通讯》,印刷厂排版时,版式排错了(16开排成大16开),由于我的疏忽,没看出来,就签字定稿了。杂志运到三所时,我已经下班了。小黎拿起电话,想通知我,被小汲拦住了。
“算了,明天再告诉他吧!”
“为什么?”小黎不解。
“魏师傅知道了,今天该睡不好觉了,他最近血压有点高——”小汲说。
还有一次,所里查体,医生做眼底检查,发现我有轻微的白内障。回来后,我把体检表放在办公桌上,就开会去了,后来发现,小汲坐在我的椅子上,两手托着腮,盯着摊开的体检表,垂泪不止。
“你怎么了?”我感到奇怪。
小汲没回答,合上体检表就走了。
小汲比我小18岁,应该算是晚辈。
小汲比我小18岁,应该算是晚辈。
我有妻子儿女,是老师,是长辈。从理智的角度,我们之间,萌发情爱,是不应该的,从伦理角度,是不道德的。
基督教的教义,关于**罪的规定,非常严格。《圣经》上说:凡离婚的,通奸的,再娶再嫁的,都是犯了**罪,还规定,见到异性,心中动淫念的,也是犯**罪了。就是说,对原配妻子以外的女性,不仅不能动手动脚,连念头,也是不该有的。
我从小受基督教的熏陶,理应遵守教规才对。
但很惭愧,我做不到这一点。
《蒋介石日记》中,有这样的记载:“×月×日,见美女心动,记大过一次。”
有一天,小汲从工号洗澡回来,头发湿漉漉的,满面红润,坐在打字机前,对着小镜子梳头。她侧面对着我,长长的睫毛,一张一阖,高高的鼻梁,红润的嘴唇,白皙的脖子,隆起的胸部,这一切的组合,是那样的美,我看得呆了。
也许思维有感应,小汲突然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我觉得,她已经看透了我卑劣的心思,脸刷地红了,心跳的很急。
“魏师傅,你怎么了?”她问我。
“我,我没事。”我一时语无伦次。
她笑了笑,转过脸去,继续梳头。
每当发生这种事,我都有一种负罪感。睡觉前我会默默忏悔,祈求上帝的宽恕。但见了小汲,却有些心猿意马,为此我深感苦恼。我想和她保持距离,但几天不见她,却又怅然若失。
小汲对我的感情,其实是很纯洁的,她认为,我们就是师生关系,她对我,只是尊重和关心,不包含一点爱和性。
那次雨夜谈心,是小汲仅有的一次,态度严肃的“干涉内政”。
看了这首诗,我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也许,小汲早就爱上了我?也许,她的这个心思,一直隐埋在心里?也许,她要我离婚,就是想嫁给我?
如果真是这样,我坚决的态度,就是对她沉重的打击,让她彻底地绝望了。
她那天的悲伤,卧室里的抽泣,第二天的临别嘱咐,莫不是绝望的表现?莫不是“永别”的征兆?
想到这儿,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觉得,是我害了她。
但又一想,觉得这种分析,也有疑点。
小汲说过,她因为心理障碍,不能再谈恋爱了;另外,她对我的性格,应该是了解的,她的建议遭到反对,应该有思想准备的。
小汲的爱情受过挫折,有一定的“免疫力”,她热爱生活,有事业追求的,有文学梦,如果说会因一次谈话而轻生,确也难以置信。
记得在闲谈中,我和她涉及过自杀的话题。
有一天,我对我讲了“二赵时期”,221人被逼无奈,自杀的故事,包括周组长、张、欧阳、董的夫人杜等等,也讲过高尔基的自杀(未遂),普希金的决斗。她则讲了海子的自杀,最后,我们都认为:无论环境如何严酷,都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只要坚持,就会有转机的。
说实话,对于小汲的“失踪”,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并不悲观。以前,她情绪不好,也会不告而辞,回家住几天的。说不定哪天,她会突然冒出来,给你一个惊喜。
来到院部后,我甚至很少想起小汲,忙是一方面,以上的乐观认识,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算了一下时间,竟然接近四个月了。这有点太反常了!
如果不是轻生,她为什么突然离开,不见踪影呢?如果与我无关,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人不是机器,并不是永远遵循规则,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想到这儿,我焦躁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让我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陈的叫喊声:
“老魏,快下来,帮我拿东西!”
我赶忙把小汲的诗卡,夹进了日记本,并把这一本日记,放到了最下面。
陈到梓潼赶场,买回了鸡、鱼、肉、旦和多种蔬菜。我帮着收拾时,心不在焉,竟把一只活鸡塞进了冰箱里。
陈大笑起来:“你怎么了?要把它冻死?”
我赶紧把那只鸡拿出来。
“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我问她。
“你今天怎么了?不是你说的,”陈说:“江和小谢,晚上要来聚餐吗?”
晚上7点,江和小谢来了。
767型号成功后,《异形薄层丨炸丨药的数控加工技术》成果,获国防科委的奖励(二等奖),江为该成果的第一作者,经最高法院批准,江以“有重大发明创造”的理由,获得了假释。
小谢完成了欧美巡演,也回到了祖国。
小谢的穿戴举止,已经“全盘西化”了,看上去,很有点“玛丽莲•梦露”的派头。江还是一身蓝色中山服,土里土气的,跟在小谢后面。
“江,”陈笑着说:“你看看小谢,再看看你,哪像是夫妻啊!你就像个跟班的仆役!”
江和谢听了,大笑起来。
我却心事重重,一点也笑不出来。
小汲的面庞,叠印在江、谢幸福的笑脸上,她神情忧郁,心事重重地看着我。
我掩着脸,向卫生间快步走去。
二九七 草原之恋
小汲的失踪,是九院的一个谜。
因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九院人议论时,常常把她和彭加木、“百慕大三角”,甚至外星人联系起来,作出各种推测,演义了很多故事。
公丨安丨部门做了大量工作。唯一的线索是,有人在绵阳火车站,见过她一次,两人还聊了几句。小汲当时很正常,只是看上去有些疲倦。她背着一个不大的帆布包,说要到上海出差。
这人是她中学的同学,当时没当回事,后来,看到了九院张贴的《寻人启事》,才拨打电话,提供了这一情况。但这条线索很快就断了,公丨安丨部门走访了当天车站、列车的有关人员,都摇头说“没看见”。
小汲的母亲已过世,父亲退休,老人是“乐天派”,每天到茶馆摆龙门阵,一壶茶,能从茶馆开门,喝到晚上打烊。得知“小汲失踪”,他一点不着急,反而劝慰公丨安丨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