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子位于县城的边缘,公交、出租一概没有,从县城汽车站出发,曲里拐弯,走了两个小时,总算找到了这家印刷厂。
印刷厂有两排平房,一个大院子。牌子是铜的,方形,不大一点点,院门(两扇大铁门)倒是很壮观,平时紧闭着,只留狭窄的,类似狗洞的一个小门出入,每有客人来,门卫先盘问半天,才放你进去。
厂长是个青年,也就30多岁吧,姓梅,听老范说明来意,哈哈大笑。
“为了5万块钱,从四川千里迢迢跑过来,值当的吗?”
“讨债是一方面,还想征求一下用户意见,看看你们技术上,有什么困难没有。”
“没有意见,也没有困难。”梅说的很干脆。
“那,你看这笔欠款——”范说。
“好办。你先住下,出门往西走200米,有个温馨宾馆,你就说,我让你去的,吃住都算我的。”
“这不合适——”范立即反对。
“行了,快去吧,晚上,我们给你接风。”
范还想说点什么,梅厂长根本不听,硬把他推了出来。
温馨宾馆,是一家农户小院改造而成,前后两排平房,两个院子,中间有走廊相通,房屋外表古色古香,内部装修却很时髦,每间客房的门上,有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的不是号码,而是花名:菊花、荷花、桃花……老范就住在“兰花室”里。
老板娘胖胖的,听说范是四川来的,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四川的妹子好啊,我们这儿可不少,个头不高,但挺秀气的,能干活,不怕苦,价钱也公道,花上个几千块,就能买一个了,这儿的光棍们,基本都解决了,党的政策好啊。”
老范听了,很是惊讶:这不是买卖婚姻吗?难道政府不管?
晚上,梅厂长带着副厂长、会计来了,接风宴席正式开始。
老范是不喝酒的,在其他客户那里,因为是技术专家,大家对他很是宽容,不喝酒,就喝饮料,随便,可梅厂长不干了:
“老范,你听着,我们这儿的规矩,三杯酒。你要是坚持不喝,那五万块钱,我是绝对不给你的!”
老范听了,信以为真,马上服软了:“好好,我喝。”
梅厂长做了个鬼脸,笑了起来。酒过三巡,梅厂长打开了话匣子。听说范尚未结婚,立刻表示无比的同情。
“哎呀,老范啊,你也太可怜了,人生就这么点乐趣,没有女人,男人怎么活啊!不要紧,你别难过,今天晚上,我先给你弄个临时的,对付对付。”
大家听了大笑起来,老范脸色涨红,很是尴尬。
“不,不,不要开这种玩笑。”老范说。
“谁给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梅厂长一般正经说:
“你别误会,我可不是让你嫖娼。这几年,农村男人进城打工,家里撇下个老婆,都30郎当岁,正是劲大的时候,哪能熬得住?熬不住,怎么办?这不,她们就找到我了,说我认识人多,最好是外地的,搞完就走,不留后遗症。老范,你是处男,最合适不过了。你和她们睡一晚,她们不要你一分钱,还倒贴给你一千块呢!”
“有这么多?”副厂长笑着说:“有这种好事?”
“不信是不是?”梅厂长还是一般正经:“前天,医院里来了个农村妇女,衣衫不整,**和一条狗紧紧地连在一起,医生给那条狗打了一针麻丨醉丨药,这才分开了。你想想,这些妇女,都憋到什么地步了?”
总之,梅厂长的嘴里,全是荤段子。老范的一生,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人,也没听过这种话,有点手足无措。
好容易酒席散了。
梅厂长临走前,单独来到老范的“兰花室”,把门关上,悄悄说:“老范,我看你是老实人,我也就不转弯抹角了,你们是国营单位,钱是公家的,拿回去了,你一分钱也捞不着,这样吧,我给你一万,回去交差,另外四万,咱二一添作五,每人两万,你看怎么样?”
老范的酒意,被这几句话吓醒了。
“这不是贪污公款吗?这是犯罪啊!”老范大叫起来。
“小点声!”梅厂长有些生气,说:“你说,同不同意吧?”
“不同意。”老范说得斩钉截铁:“这要犯错误的!”
“好好,你正派,算我没说。”
第二天傍晚,梅厂长带着会计来了,说:“老范,钱准备好了,五万块,你点点吧!”
会计拿出一个纸包,打开了,里面全是崭新的钞票,共有五摞。
老范仔细地清点了一下,准确无误,他把钱小心翼翼,放进随身带的密码箱里,然后,写了一张收条,交给会计。
说着,副厂长也来了,带了几本刚印好的盗版书(色情小说,封面很艳丽),说是给老范作纪念。老范出于礼貌,只好收下。
晚上,梅厂长又设宴招待,说是为老范饯行。这次的房间有卡拉OK,大家又是饮酒,又是唱歌,梅偶尔来一段荤段子,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
老范睡前,把门从里面锁好,又把密码箱放在枕头底下。
“起来,起来!”
几声大叫,把老范从睡梦中惊醒,不知何时,两个丨警丨察站在老范的床前。老范大惊,赶快爬起来,右手却触到一个温软的东西,定睛看时,一个女人赤身裸体,躺在自己的身边。
老范大惊,急忙问道:“你是谁,怎么躺在我的床上?”
女人沉默不语,一个丨警丨察厉声说:“别装糊涂了,都穿好衣服,跟我们走!”
老范突然想起了密码箱,掀起枕头一看:密码箱不见了,几本色情小说,散乱在枕头下面。
老范大惊失色:“丨警丨察同志,我要报案,有人把我的钱偷走了!”
“多少钱?”一位丨警丨察问。
“五万!”
丨警丨察冷笑一声:“你说梦话吧!嫖娼,带那么多钱干嘛?”
老范又惊又吓,愣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