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零 小谢受辱
告别关老师,我和蔡分析了一下,决定立刻寻找毛毛。只要找到她,小谢之谜应该不难破解。
我告诉蔡,毛毛可能出过一盒歌曲专辑。
蔡说:“这就好办了,我找朋友查一下,北京近几年出版过哪些盒带。你先去开会吧,告诉我会议地址,有消息,再联系。”
国防科普的首届年会,在丰台附近的一个军队招待所召开。这次会议的组织者,是解放军出版社的林仁华社长,到会的近百人,多数是军人,包括三总部、各军种兵种、国防科工委系统的代表,除了科普作家,也有编辑、画家、记者等,但也有不穿军装的“老百姓”,我就是其中之一。
这次会议,我的最大收获,是认识了一位新朋友。
他姓李,和我住在同一房间,北大外文系64年毕业生,年龄和我相仿,待人很和气。他毕业后分配在江西,那里有一个研究所,是研制直升机的,他在情报室整理国外资料,业务时间,则爱好科普创作,写过好几本书,和我的经历,极为相似,用数学语言来讲,简直就是“同类项”啊。
我们一见如故,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中国的科普作家,很少有专业的,多数是业务爱好,往往被斥为“不务正业”,在单位屡遭白眼,作品非科非文,非驴非马,评技术职称不管用,文学殿堂也不让进,两头不沾边,稿费又低,处境是很可怜的。
在茫茫人海中,能够找到“科普爱好”的知音,就像深海鱼寻找配偶,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大概老李也有同感,所以,我们不管谈什么,都心有灵犀,有共同语言。
文丨革丨期间,老李也遭受了迫害,起因竟是“科普”。
他曾在报纸上发表过一篇《风筝史话》,被定为毒草,因为文章有这样一句话:富兰克林和莱特兄弟,从风筝受到启发,做出了重要的科学发现,发明了避雷针,发明了飞机,而风筝的发明者——中国人几千年来,只把它作为玩具而已。这明显是崇洋媚外嘛!是讽刺中国人傻嘛!
于是,老李被关进了牛棚,又被下放喂猪,长达三年之久。
这一天,我正在开会,蔡来找我,把我拉到门外,悄悄说:“走,毛毛找到了,她的工作地点,离这儿不远。”
那是一间简陋的录音棚,原先可能是仓库吧,里面乱七八糟,堆放着音箱,调音机之类,还有饭盒、锅灶、蔬菜之类,大概是临时拼凑的“草头班子”吧,和关老师那儿,完全是两种氛围。
几个小青年,正在那里忙活。蔡询问了一下,有人指指一个女孩,她带着耳麦,正在录音,看来,她就是我们要找的毛毛了。
毛毛穿着时髦,戴一副大耳环,正在演唱。她似乎很得意,眼睛微闭,摇头晃脑,旁若无人,有个男的,大喊大叫地训斥她,她却并不在意。
等她录完了,我们走上前,自我介绍了一番。
她一听“九院”两字,神色就紧张起来,急问道:“你是她丈夫小江?”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才松了口气,说:“吓了我一跳。这儿说话不方便,你们跟我来吧。”
毛毛住在一间地下室旅馆里,很狭小,却收拾的干净,墙上挂了一些明星的照片,大多是港台的。
室内有两张床,一桌,两凳,其中一张床空着,堆放着杂物。
在杂物中,我一眼就认出了小谢的旅行包。那是江在北京买的,江每次出差,都拿着这个包。
毛毛刚要开口,眼泪就要下来了:“小谢让那姓费的,给害惨了,也怪我大意,想起来,我也很后悔。”
随着毛毛的叙述,小谢来京后的经历,变得轮廓清晰了。
毛毛说,小谢和她是“川音”培训班同学,关系不错,一直有通信联系。
这次来京之前,小谢让毛毛去找费(小谢有费的电话),问问进“中音”有无可能,费用多少。费听说小谢要来,喜出望外,立刻在鲜鱼胡同租了房子,并请毛毛转告,进“中音”一点问题没有,全包在他身上,因为是“关系户”,一分钱不用交。
小谢来了后,费对她关怀备至,经常去鲜鱼胡同看她,也带她出去逛街,游玩,但到“中音”进修的事,他却以正在托关系为由,不慌不忙,一拖再拖。
过了大约一个月吧,小谢找到毛毛,坚决要从鲜鱼胡同搬出来。
“为什么?”毛毛说:“他欺负你了?”
“有这个苗头。”小谢说。
“好吧,你搬我这儿来吧。”毛毛说:“费是个能人,你也别太神经过敏了。”
小谢搬家,费心里很不高兴,但表面上看不出来。那时候,小谢对费也还有幻想,也不想和他彻底分手,两人还是经常来往。
说到这儿,毛毛停顿了一下。
“其实,我从费的举止中,知道他存心不良,但我没当回事。”毛毛说:“不瞒你们说,干我们这一行的,是不能太清高的,咱们不是求人家吗?我真没有想到,小谢的反应,竟然会这样强烈。”
毛毛说,有一天晚上,小谢彻夜未归。
第二天,天刚亮,门突然开了,小谢一进门,便栽倒在地。
她头发蓬松,衣衫不整,脸上,身上,遍布淤血和伤痕。她的嘴里,手指上,也都有鲜血。
毛毛大惊,立刻把小谢送进了铁路医院。
小谢醒过来,声音微弱地对毛毛说,你打电话给公丨安丨局,让他们来一下。
公丨安丨人员很快赶来了,单独和小谢谈了很久。
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小谢一直没有毛毛说。她对公丨安丨人员谈了什么,毛毛也一无所知。
一个多月后,小谢让毛毛陪她去医院,做了人流手术。
那天之后,小谢情绪很不稳定。她时而大哭,悲愤欲绝;时而咬牙切齿,怒不可遏;时而不吃不喝,昏昏大睡。由于生活没有规律,流产后,身体一天天虚弱,健康状况迅速恶化。
毛毛有些害怕,几次劝她回四川,或者要打电报给江,给小谢的父母,都被小谢拒绝了。
毛毛说,那段时间,大约有三个月吧,小谢的日子很难熬,但她从不诉苦,顽强地坚持着。即使在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她也不让毛毛在家陪她,挣扎着自己弄饭吃,自己洗衣服。
毛毛说,小谢身体稍好一些,便出门去了。她在小剧场,在酒吧,靠唱歌的收入,维持着自己的生活,同时寻找机会,圆她的音乐之梦。她每天清晨出去,半夜回来,很疲惫,很辛苦,却从不抱怨,从不后退,直到遇到了关老师。
“关老师待他,真像母亲一样。”毛毛说:“在关老师指导下,小谢的声乐水平,提高很快,就要参加声乐大赛了,关老师在声乐界,很有影响,很多评委,都是她的学生,你们想想,这是多好的机会啊,眼看着,小谢就要红起来了,说实话,那段日子,我很有点妒火中烧呢!”
“小谢怎么失踪的,你有没有线索!”小蔡问。
“没有。“毛毛说:“有一天晚上,她没回来,开始我也没当回事,以为她住在关老师那儿,后来一直没回来,我打电话给关老师,才知道她失踪了,于是,我赶紧到公丨安丨局报了案。”
“你为什么不和九院联系?”我问毛毛:“你和小谢通过多次信,应该知道地址的。”
“知道。可小谢不让我和九院联系,我答应过的。”毛毛说。
“她失踪前,有什么反常的情况吗?”我又问。
“没有。”毛毛说:“她的情绪一直很好。”
“那个姓费的,有什么消息吗?”小蔡问。
“没有。”毛毛说:“小谢出事后,我就没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