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能缩小了？是雷的中药作用，还是范的团鱼效能？是我的祈祷？还是何的达观？或者是上述因素的综合效果？谁也说不明白。

我想，可能还有一个原因，被大家忽略了：对于有事业心的人，他热爱的事业，就是对他最好的药物。

列宁（电影中）不是说过吗：办公室的气氛，对我的健康大有裨益。

当年彭加木得癌症后，坚持去罗布泊探险，结果癌症不治而愈。九院有一位书法爱好者，得癌症后，自觉去日不多，每天埋头写书法，达到痴迷程度，甚至厕所和床上都有特制的小桌，睁开眼就写。结果癌症也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何担任室主任后，整天忙忙碌碌，全身心投入了科研管理工作中，也达到了忘我的程度。她的病情好转，为“事业疗法”又增添了一个例证。

当然，以上看法只是本人陋见而已。

何领导的309室，虽然刚成立不久，各方面都很“冒尖”，特别是民品开发方面。

何是粘结剂专家，她把核武用的粘结剂配方，稍微做了简化（目的是降低成本），并针对不同需要，研制了一系列的耐高温胶——903胶。903的含义是九院三所，同时和市场的502胶区别，有升级换代之意。

据说，903-1是为印刷厂设计的，用于书籍的装订；903-2是为陶瓷厂设计的，903-3用于塑料粘接，903-4可用于刀具刃具的粘接，粘结强度已达到国际水平……

鉴于市场订单不少，而且数量巨大，所领导研究决定，在309室的后院，建立一个粘结剂生产厂，归308室统一领导。任命范担任厂长。九院的很多掩护名称，都用“曙光”两字，这个厂的名称，也就叫“曙光化工厂”了。

老范一上台就遇到了难题。

曙光化工厂的工人，大都是所里安排来的，升学无望的待业青年。他们平时娇生惯养，叫他们干活，特别是又累又脏的体力话，谈何容易？

老范从思想教育入手，苦口婆心，开导他们，发现他们根本不听。他又想通过自己的模范行动，感化和带动大家：我是一厂之长，都在第一线干活，你们难道不受触动？不应该起而效法？但这帮孩子，就是浑然不觉，根本不把老范放在眼里，你干你的好了，他们照样嬉笑打闹，你有什么办法？

何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赶紧向滕所长求助。

滕所长和孔书记研究了一番，派了个副厂长来。

此人是转业军官（营长），姓洪，一来就实行了“军管”，你们不是不愿意干嘛，别干了，工资停发，集中军训，每天出操训练，太阳底下正步走，偶尔还来个急行军，凡不达标的，每天在院子跑20圈，不想干的，通知家长领回去，以后所里，不再为其安排就业。

这一下，孩子们终于“草鸡”了，只好乖乖地干起话来。

为此，老范颇有感慨：

“看来，新时期，思想工作是不管用了。”

二是销售环节。因为903胶的质量好，销售倒是不成问题，订单很多，一车车产品，发向全国各地，很有些供不应求的意思，但后续问题来了，货发出去，回款很不顺利，挤牙膏一般，很多企业干脆赖账不还。

有一天，我到308室办事，发现范、何二人正为这事发愁。

“所里给的流动资金，眼看就都用完了，怎么办？”范说。

“外面欠账有多少？”何问。

“接近200万了。”范说。

“不是有合同吗，再不给钱，到法院起诉他们！”何说。

“我咨询了一下，打官司可以，但周期很长。”范说：“据说，各地的法院，都有地方保护主义，即使胜诉了，执行也很困难。”

“怎么会这样？不是法治社会吗？”何有些不解：“法院都不能维护正义公平，老百姓还能靠谁呢？”

范看到我来了，突然高兴起来：“你来的正好。你那个亲戚，即墨的大企业家，古老板，欠了我们30万货款。这笔账，应该能要回来吧。”

原来，在范的努力下，小古提出的新型油漆，已经研制成功，性能指标，已经超过了欧美，古将样品寄出后，国外非常满意，很快就来了订单。

范和何的意思，不想继续搞油漆，想一次性把这个配方转让给小古，技术转让费20万。但古不同意，他说，他不懂化工，生产有困难，他不要配方，只要产品。古还说，这样对三所有利，配方掌握在手里，只卖产品，可以源源不断地赚钱。

古的第一张订单就是10吨，范和全厂职工，加班加点，好容易完成了任务。考虑到古是我的亲戚（素云叫我妈是干妈，古应该是我的干妹夫），他们特别优惠，不但没有要定金，价格也优惠了不少，只相当于国外同类油漆的五分之一（国内尚无此类产品）。

我听了，心里不禁一惊：是亲戚不假，可是从素云的口中，对古颇有微词，这事怕有点悬。不过再一想，有素云在那儿，小古要赖账，也得有所顾忌吧。

“欠了多久了，催过吗？”我问范。

“最后一批油漆，发出后，快半年了。电话催过，开始说国外的货款，没有汇过来，后来又说，资金周转有困难，让我们再等等。”范说。

“行，我问问他。合同在哪儿？我看看。”

“你的亲戚，还要什么合同？”范笑起来：“反正他不还帐，我就跟你要。”

“哎呀，老范，你真糊涂！”我很不满意。

回到办公室，我立刻打电话给通讯站，让总机接通外线。

电话通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响起来。

“这儿是古总办公室，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古总的亲戚——”

“请问先生，是什么亲戚？”

我有点恼火：“亲戚就是亲戚，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古总的秘书，古总不在，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说：“你告诉他，我叫魏世杰。”

放下电话不久，小古的电话便打回来了，态度很好。

“二哥，真对不起，秘书不知道是你，怠慢了！”

“小古，你的秘书太厉害了吧！”

“哈哈，别怪她，找我的人太多了，很烦人。我对他说了，以后，只要是你的电话，不管我忙不忙，立马接过来。哈哈，二哥，嫂子孩子都好吗，真想你们啊！”

我开门见山，提出欠款的事，他很惊奇。

“啊？有这事？不可能吧！你们帮我大忙了，不要说区区30万，就是给你们300万，也不算多啊。”

“可是，我们一分钱也没有收到。”

“我马上查一查。”古说。

过了十几分钟，小古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二哥，真对不起。因为没有合同，会计把这事忘了。都怪我，二哥放心，三天之内，保证到账。你给老何、老范解释一下，替我表示歉意。”

我把情况告诉老范。

“不对啊，我们催过好几次了！”老范说。

“是不是保密单位，账号有些特殊？”我问他。

“特殊什么？工商银行的普通账号，一直很正常嘛。”范说。

过了一周，货款依然没到。我再次打电话，古的女秘书，这次客气多了，一口一个魏大叔，但答复却让我失望。她说：古总出国了，会计说，钱，已经打过去了，至于为什么没收到，他们也不清楚。

“魏，这样吧，”范有些着急，说：“你辛苦一下，回即墨一趟吧，直接把钱拿回来，免得节外生枝。旅差费，我给你报！”范说。

那天晚上，我把范的意思，给陈说了。

“看你这事办的！”陈也有些急：“无论如何，这笔钱一定要拿回来，否则，人家会怀疑，你和小古串通一气，化公为私！”

陈的话，把我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