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零老邓出事

我和江从中央乐团出来，商量了一下，决定报案。

我们来到海淀区公丨安丨局，接待员听完了江的陈述，慢条斯理地说：

“这件事，恐怕不能立案。原告是谁，被告是谁，很糊涂嘛！”

“原告是我，被告就是那个姓费的！”江说。

接待员说：“好，就算这样。可根据你的陈述，只能证明，费说过假话，小谢来京后，究竟出了什么事，这些事与费有没有关系，你一无所知，是不是？再说了，小谢在信上说，她生活得很好嘛，你想想，能立案吗？”

江一时语塞。

“怎么一无所知？”我说：“小谢的感情骤变，就是证据！小谢的信前后矛盾，也是证据。还有房东也提供了线索，这个姓费的，明显是个骗子，是个坏人，小谢已经处于危险之中，作为公丨安丨机关，你们怎能置若罔闻？”

“是啊，要是我们一切都清楚，要你们干什么？你们公丨安丨机关，是保护人民的，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江大声喊起来。

可能是态度不好，也可能是我们的证据，确实太少，接待员站起来，瞪了我们一眼，说“对不起，我还有事，失陪了”，就扬长而去。

回到招待所，我和江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我们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谁还能帮我们呢？我的脑海中，依次闪过北京的几个朋友，化学所的谈所长，语言学院的同学隋，最后，停留在北工的蔡（钱主任的秘书）身上，我想，她是个活跃分子，与那些学究教授不同，这种事，她应该有些见地。

蔡接到电话，很快就来了，我们在门卫旁边的接待室（因保密要求，外单位的人一概不可入内），见到了蔡。

蔡虽也步入中年，风韵依旧，发式和衣服的搭配，也恰到好处，让人赏心悦目。

“我才离开几天，就变成外人了？”蔡有些悻悻然。

“谁让你走了呢？”我说。

“不走，等死啊？”蔡“哼”了一下：“我还想多活几天。”

听了我们的叙述，蔡说：“哎，你们错了，不能这样报，告诈骗不行，你有什么证据？应该报失踪，请公丨安丨协助查找。找到了小谢，费的事，不也就水落石出了吗？”

“对啊，”我高兴起来，说：“小蔡，还是你明白。别走了，今天晚上，我请你到小西天吃西餐。”

“拉倒吧！”蔡又哼了一下，说：“看你们的狼狈相，我能吃得下？这样吧，你们立刻去报案，就到附近的派出所行了，不用跑太远，都是一个系统，哪儿报是一样的。也别希望太大，如果你是高级干部，名流大腕，哪怕丢了个小狗，他们也会积极去找，可你们又不是——”

“照你的说法，还是没有希望？”江的表情又阴暗下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希望当然有。你就说，小谢掌握一些机密，估计他们不敢不管。另外，报案只是一条路，我在北京的艺术圈，也有几个‘小朋友’，小谢只要在北京搞音乐，我想不难找到。”

江听了后，情绪稳定了不少，对蔡表示感谢。

我和小蔡又聊了一会别的事。

“魏，你最近在九院干什么？似乎好久没来北京了吧，也许来了，不愿意理我？”

“我到子弟中学，教书去了。”我说。

“啊？”小蔡惊叫起来：“九院就这样利用人才？太可笑了，杜主任对你很欣赏，八个字评价：态度严谨，思路开阔。算了，别在九院混日子了，我帮你联系，到北京来——”

“看来，你的立场真变了。”我笑起来。

小蔡走后，我和江去了北太平庄派出所。

这次报案很顺利，听说是九院一位职工在北京学习时，突然失踪了，所长亲自接见了我们，问了一些情况，把小谢那封信也拿走了，并表态尽快破案。

晚上，滕所长来了电话，询问情况后，令我们尽快返回四川。

“不行，我要等小谢的消息！”江说。

“回来等也一样嘛！”滕说：“院里有重要会议，你们都必须参加。后天报到，不要回三所了，直接到院部吧。”

九院这次会议，两个内容，分两个阶段开。

一是总结“军转民”工作，二是布置明年军品科研任务。

宋副院长首先作报告，题目是《团结起来，振奋精神，加速军转民的进程，搞好第二次创业》。报告后，各所汇报“军转民“的情况。

我的印象，五所和二所的民品，搞得最好，院里将其树为榜样，号召其他各所学习。

五所是搞电子技术的，他们开发了一种“电子广告牌”，既有技术含量，又有艺术性，研制成功后，颇受市场欢迎（据说好景不长，很快被人仿制，市场得而复失）。五所还在深圳设立了“民品窗口”，不管赚不赚钱吧，总算在“走出山沟”的征途上，迈出了可贵的第一步。

二所是搞“核”的，据说，他们利用反应堆，生产医用同位素，还有火灾报警器用得“镅-241”之类，也很受市场欢迎。但二所位于深山老林，交通实在困难，客户要找他们，比找“卧龙先生”还难，加上路途凶险，曾有落石击中汽车，当场把人砸死的传说，很多人闻风丧胆，也就知难而退了。

其他所，小打小闹，都不值一提。

总之，九院的民品开发，大家很不满意。普遍的看法是，手工作坊式的民品，以后别搞了，钱赚不到不说，令人贻笑大方，很影响九院的声誉，今后，要嘛不搞，要搞就搞影响大、效益好的高科技项目。

但是，谁来牵头呢？

会上，有两种看法，争论的不可开交。

一种看法是，像军品一样，九院的民品开发，应由院领导和院机关牵头，各所分工协作，研制、试验、加工、制造，最后统一组织，推向市场。

对这个看法，各所的领导们一致拍手叫好。是啊，这样做，他们的压力就小多了，压力都到院领导那儿去了。

另一种看法是，民品由所领导牵头，独立核算，院领导负责两条，一是下指标，二是监督检查。这种看法，是院领导决定的，“诸侯”们虽然“不感冒”，但还是只能服从，而且受到了一顿申斥。

“又不是造原子丨弹丨去卖，干嘛院里牵头？”宋副院长气愤地说：“民品的专业性很强，你们各个研究所，都有自己的专业，产品千差万别，市场也是各有不同，让我们怎么牵头？”

民品的事，总算告一段落，下面，该研究军品了。

这天晚上，一所的苏（他也来院部开会）来了，他说说理论部的沈也来了，去找他聊聊。

我们进去时，沈的情绪很低落，坐在床上发呆。几年不见，他也老多了，头发黑白参半，脸上增添了不少皱纹。

看到我们进来，他勉强笑了笑，指指对面的床，意思让我们坐下。

“怎么了？为了这次试验的事？”苏问。

路上，苏就告诉我，最近一次，在基地进行的核试验，失败了。

沈未开口，苏又说：“科学实验，和打仗一样，没有常胜将军。关公也有走麦城的时候,失败一次，算什么？”

沈说：“我不是为这个。”

“那为什么？”苏问。

“为老邓。他太冲动了。”沈感慨地说。

原来，这次核试验，是一次空投氢弹试验，因为吊着氢弹的降落伞，出现了故障，没有及时张开，氢弹快速落地，化学丨炸丨药爆炸了，核爆炸没有发生。

“零时”已到，试验场一片寂静。

邓院长见试验失败，心里焦急，坚决要进试验场查看。

“太危险了，现场情况不明，不能贸然行动！”有一位领导极力反对，说：“老邓，你更不能去，万一有什么意外，我怎么向中央交代？”

“不进现场，怎么了解情况？你们都不要动，在这儿待命。小刘，走！”老邓对司机说。

小刘有些犹豫，说：“邓院长，这——合适吗？”

“合适。快走吧！”

一辆军用吉普车，迎着在戈壁滩的风沙，向试验场的“零点”位置，飞驰而去，很快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