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三 何的秘密

何的秘密，是陈发现的。

那天，陈从何家回来，对我说，何病了，正在吃中药，她说小毛病，脾胃不太好,但看她的样子，似乎不大对头。

我想了一下，没去何家，直接去了医院。

哈军工的雷在监狱服刑期间，得了老中医的‘真传’，平反后回到三所，当起了业余中医，闲暇时上山采药，给职工看病，效果还不错，治好了一些疑难杂症。三所医院得知后，干脆为他设立了中医科，聘请他担任主任，还给他配了个助手。你别说，雷本来就文质彬彬，穿上白大褂，往医院一坐，望闻问切，真有点大夫的派头呢！

有人也背后议论过，认为此举不妥，说他学的是丨炸丨药，并非中药，没有行医资格。但多数人还是拥护的，能治好病就行了，管他有没有“资格”呢！

雷跟我也算熟悉，但是，他开始不肯说真话。

“老何说她胃肠不舒服。”

我把老何最近的表现，一一说给雷听。

“我是她最好的朋友，你必须告诉我真相，我好有所准备。”我恳切地说。

雷思忖了半响，才把何的病情告诉了我。他说前不久，所里查体，发现何的身上（内脏某部位）有一肿块，何去川医复查，确诊为恶性肿瘤，川医认为，尚属早期，建议立即住院手术，但何没有同意，回来和雷商量，要采用保守疗法，服中药治疗。何叮嘱雷，一定要为她保密。

“我违反了自己的诺言。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雷说。

“保守疗法，和手术治疗，那种比较好？”我问雷：“会不会耽误了最佳治疗期啊。”

雷很郁闷，说：“有可能。但何坚持要用保守疗法。”

从中医科出来，我的眼里充满了泪水。

医院后院有一个小小的花园，花木茂密，错落有致，很是幽静。我失魂落魄地坐在石凳上，泪水沿着两腮流下来。

我默默地祈祷：

上帝啊，我的心归向你，却充满哀伤,难以平静。

我的三婶，还有邹组长，都是在壮年，被癌症夺走了生命，现在，我的好朋友，又罹患癌症，不久人世。他们是善良的，诚实的，充满爱心的人。这样的好人，慈悲的上帝啊，你为什么不善待他们，赐福给他们，却要他们承受病痛的折磨，夺走他们鲜活的生命。

你说过，只要信，就必得到，我求你显示你的大能，搭救我的这位朋友吧，让癌症从她的身上离开吧。让她的孩子不要失去母爱吧。

在危急或担忧的时刻，默默地祈祷，这是我从小的习惯。但我从来不认为，我的要求都会实现。上帝，不是我们的仆人，我们的话，对他没有任何约束力，但是，我相信，他会听到我的话，明白我的意思。这就够了。

我祷告完了，心情平静了很多。

我进入何家，屋里只要老何一个人，在缝纫机前做活，机器发出有节奏的咔咔声响。平时她不戴眼镜，今天却戴着眼镜，看起来像变了一个人。何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来了，怎么，和陈吵架了？”她说。

我看到她，心里一阵难过，摇摇头，拿起一个方凳，坐在她的跟前。

“我刚才到老雷那儿去了。”我说。

她放下手中的活。

“他都告诉你了？”

我点点头。

“我也不想瞒你，只是想过些日子再说。这样也好。”何说：“你可以帮我参谋参谋。”

“为什么不立即手术？”我说：“现在是初期，治愈的可能性很大。”

“我查阅了有关资料，手术是最佳选择，因为有治愈的几率。但是手术后复发的几率，也相当高，一旦复发，生命会迅速结束。保守疗法，也可能扩散，但会慢一些，时间相对要长一些。我需要时间，让孩子们独立，其他都可以不考虑的。你说，我的想法有没有道理？”

何很平静地分析着，好像说的是别人，不是她自己。

我没有正面回答，说实话，我回答不出来。

沉默了片刻，我说：“你对小惠的做法，我理解了，但对老范，我觉得没有必要。他爱你，是无条件的，你应该很清楚。如果他知道你的病情，只会更加珍惜你，照顾你，绝不会有三心二意。我相信，他会义无反顾地负起照顾孩子的责任。你不应该瞒着他，更不应该冷淡他。”

何说：“你的话没有错。正因为这样，我更要为他着想。孩子是我和老张的，跟老范没有关系。”

“可是，他是这样地爱你，如果他知道了你的情况，又不能尽力，他会很痛苦的，这一点，你想过吗？”我说。

何听到这儿，沉默了，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看到她痛苦的样子，我也沉默了。

临走时，何把小惠的一套新衣服，还有一些小食品（同事出差从上海带回来的），交给我，让我赶场时捎给她，顺便了解一下，她的生活、学习情况。

星期天，我来到了田家。

据田妹说，小惠的学习进步很快，刚来时，在班里是中偏下，现在已经名列前茅了。

小惠看上去，精神尚可，只是瘦多了，脸上、身上起了很多红斑点，有些都抓破了，血迹斑斑。农村卫生条件差，可能蚊虫叮咬所致，也可能是皮肤过敏，我看了挺心痛。

“走，小惠，今天我带你回家一趟吧，顺便到医院看看医生！”我不顾老何的‘禁令’，擅自做了一个决定。但没想到，却被小惠拒绝了。

“不，我不回去。”小惠回答得很干脆。

我把东西交给小惠，她也坚决不要。

“你拿回去吧，我什么都不要。”

“你想折腾我，是不是？你妈让我拿来，你让我拿回去？”我把东西放在她的床上，说：“怎么，还生你妈的气啊？”

小惠嘴巴撅着，气呼呼地说：“哼，我才懒得理她呢！”

老田过来，夸奖了小惠一番，说：“这孩子，真不简单啊。我们原以为，她坚持不几天的，没想到，还真住下了。回去看看你妈吧，孩子。”

小惠说：“怎么，田大爷，你也要赶我走？”

“哪能呢？”老田说：“你回去看看，再回来。”

小惠态度好了一些，对我说：“魏叔叔，你走吧，告诉我妈，我挺好的，让她别挂心。家里的事，我也帮不上了，让她多保重。”

毕竟是孩子，说完最后一句，她竟流泪了。

回去后，我把小惠的表现，说给老何听，老何听了颇为欣慰。

二四四不会送礼

星转斗移，寒去暑来，一年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高考结束，红星中学考取了两个，滕刚被重庆纺院录取，芳芳，出人意料地考上了“成电”（成都电讯工程学院，即后来的电子科大）。另外，还有三个女生，海灵、小荀和唐油水的女儿，考取了九院技校，总共12个人，走了5个，和去年相比，有了明显的进步。卓校长很高兴，要开会庆祝一下，顺便欢送我们，被我们拒绝了。

“算了吧。”何说：“这点成绩，还值得夸耀？何况，也不能记在我们几个身上。”

芳芳的父亲，冯主任，有一天请我到他家吃饭，我开始坚决不肯，后来芳芳又来叫，我只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