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你说吧。”我说。

“我说了，别笑话我，还要替我保密。”

我笑起来：“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他苦笑了一下，说：“真是难以启齿啊，我这个老二，从小就对男女之间的事特别感兴趣，小时候，曾经去女厕所偷看，让我揍了一顿，就是不改，我住的房子是‘串糖葫芦’，里一间，外一间，为了通风，间壁上方有一个小窗，这孩子竟然半夜爬到小窗上，偷看我和她妈那个——我气得要命，又狠狠揍了他一顿。”

我忽然想起，刚来三所时，王师傅讲过厕所故事，难道就是他？

“孩子大了，有好奇心，难免的，你光揍他，也解决不了问题。干脆给他讲明白，好奇心也就消失了。”我说。

“这种事，让我们怎么开口？”骆科长说：“光好奇也不要紧，你说得对，看多了就没有意思了。这几年，年龄大了一些，不光看，开始有行动了，前一阵，看上陈冲了。”

“陈冲是谁？他的同学？”我一时没有醒悟过来。

“就是和刘晓庆一块演《小花》的那个演员啊。”

“啊？”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异想天开吗？陈冲是大明星了，能看上你这个山沟里的中学生？”

“谁说不是？可他就是鬼迷心窍了，他说，他的容貌不亚于唐国强，那段日子，他每天都给陈冲写信，人家不理他，他不死心，暑假期间，竟偷了家里的钱，跑到上海电影制片厂去了。”

“真的？有这事？”我愈加惊讶了。

“我唬弄你干什么？”

“找到陈冲了吗？”我问。

“找到个屁！因为他胡搅蛮缠，让公丨安丨局抓起来了，拘留了好几天。”骆科长说到这儿，似乎对公丨安丨人员也有点看法：“我儿子是不对，可拘留期间，他们也不该打他啊。”

“不让见，就算了，为什么打人？”我说。

“据公丨安丨人员说，我儿子张口骂人，骂他们是一群封建势力的走狗，剥夺了他爱陈冲的权利！公丨安丨火了，扇了他两个嘴巴子！”

骆科长又说：“他从上海回来，还是不死心，整天拿着陈冲的照片（画报上剪下来的），有时还和照片亲嘴，我真没辙了。他挺信任你的，你和他谈谈吧。”说着，骆从办公桌底下的小门里，拿出一大盒速溶咖啡，说：“一点小意思。你先拿着，以后我还有重谢。”

我把咖啡又给他放了回去，说：“别这样。我是他的老师，责无旁贷。不过，我也没有把握。”

我先和班主任老何沟通了一下，然后找到骆，和他谈了一次。他开始很恼火。

“我爸爸太不象话了，什么事情都给你说！魏老师，你不会瞧不起我吧！”

我说：“怎么会呢？我也经历过青少年时代啊，你的想法，我也有的，不过，我当年看上的是黄婉秋，演刘三姐的。”

那天我们谈的还算投机，他表示以后要认真学习，和陈冲彻底告别，不再胡思乱想了。但是否言不由衷，也难以判断。

有一天，我和何、范在办公室备课，卓校长进来了。说起骆的事，老何建议在高年级搞一个《**知识》讲座，普及一下这方面的常识。

“越是神秘化，越是激发孩子的好奇心，不如干脆说个明白。有一天，我发现几个女生窃窃私语，笑得直不起腰。后来我才知道，她们在议论男人的**官，有个说像个乌龟，有的说像个秤砣。”

我和卓听了，都笑起来。范听了，脸一红，站起来急急地走了。

“老范，你别走啊！”卓校长喊了一声，范似乎没听见，卓转身问何：“范老师怎么了？”何笑了笑，说：“别管他！”

“这个问题，我早想过。”卓校长说：“有一次，我还请医院的荆大夫来讲过一次生理知识，讲别的系统，消化系统，血液循环，都没有问题，一讲到生殖系统，男生大声哄笑，女生低头不语，根本讲不下去。”

“不能怪孩子，大人也一样。”何说：“我在一个公园，看到一尊美人鱼雕像，大理石的，本来晶莹剔透，很美的，可没有多久，她的两个丨乳丨房，就被人摸得变成黑色了。我想，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雕像，幸亏放在意大利，如果放在中国，恐怕不会有好下场的。有人认为它体现了雄伟，挺拔，青春和力量，有些人却认为它低俗不堪，有伤风化。”

“是啊，”我插了一句：“报纸上说，北京前不久搞了个人体画展，刚开展几天，就被勒令停展了，据说社会影响不好。”

“我有个观点，”卓校长说：“老何，你是北大的，给我鉴定一下，看对不对。我认为，中国封建社会的流毒，太深远了，缺一个振聋发聩的‘文艺复兴’时期，《五四》运动提倡思想解放，提倡科学民主，类似于文艺复兴吧，可遗憾的是，昙花一现，失败了。要想振兴中华，我觉得，首先得补上这一课。”

我听了卓的话，有些震惊，一时无语。

何听了，若有所思，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时，有人来找卓校长，我们的谈话只好中断。

我觉得，卓的话有道理。中国改革开放之后，已经有了点“文艺复兴”的苗头，譬如名著再版了，港台歌曲解禁了，电影、电视上，也有了接吻、拥抱的镜头，尽管这种镜头一出现，就有人大叫“老乡们，快闭眼啊！”，但真正闭眼的，几乎没有。当然，这都是低层次的。深刻的“文艺复兴”和社会变革，似乎还未见端倪。

不久发生的一件事，证明“**知识课”很有必要。

有一天傍晚，夕阳正红，何突然闯进我的家，急匆匆对我说：“快走，跟我到后山上去一趟！”路上，她说，有人看到，小骆和一个女同学上山了，后来，小骆回来一趟，慌里慌张，拿着一根铁丝，又上山去了。会不会出什么事？

“那，我们快走吧！”我说。

在后山的一个灌木丛里，发现了小骆和那个女生，小骆手拿一根铁丝，弯着腰，蹲在女生旁，说：别怕，我慢慢伸进去。女生赤身露体，叫着：不行不行，我害怕。

女生可能看到了我们，赶忙站起来穿衣服。这时，我和何来到了他们面前。

事情很快弄明白了，骆和那位女生关系一直不错，便从家里偷了避丨孕丨套，要和那女生“当一回夫妻”，女生开始不肯，架不住骆的软磨硬缠，终于答应了，可谁知道，不是怎么搞的，避丨孕丨套脱落在里面了。两人见状，惊恐不已，小骆灵机一动，便下山找了根铁丝，要把它勾出来。

何夺过骆的铁丝，扔到了山谷里。

“胡闹，铁丝能干这事？勾破了，大出血，要出人命的！”何厉声说。

那女生听说要出人命，吓得瘫软在地。

“别怕，危险还没有发生啊！”何安慰她说：“幸亏我们来得及时啊。现在，没有事了，你们到医院去，让医生把避丨孕丨套取出来，以后别干傻事了，你们还小，当夫妻，还不够格呢！”

女生惊魂未定，又羞又怕，竟动弹不得。

“愣着干什么？”何对骆说：“她走不了，你把她背起来，快一点！”

暮色渐渐升起来，我们一行四人，互相搀扶着，沿着蜿蜒的山路，慢慢走下山去。

走到丙区的公路上，女生突然抬起头说：“何老师，魏老师，求求你们，千万别说出去啊，让同学们知道，我可就活不了了。”

“好吧，我们不说，可你们也要保证，再不干这种事了。”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