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七节任教苦恼
学生捣乱,不仅对我。段给初一教英语时,也发生了一次风波。
段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单词,其中有“father”一词,段说:“‘father’的意思是爸爸——”下面有一个男学生立即答道:“哎!”
段闻听大怒,命令那学生滚出去,那学生不理睬,段走下讲台,过去拉住学生向外拖,学生毕竟力气小,被段拖了出去。
“你站在这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
段气呼呼地回到教室,刚要继续读,有一学生叫起来:
“段老师,他走了。”
段向窗外看时,那个被罚站的男学生,竟头也不回,大摇大摆向山下走了。
段越想越气,课也不上了,找到卓校长,把课本向桌上一摆:“卓校长,这课我教不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卓校长劝慰说:“学生捣乱,恶作剧,是常有的事,你千万不要生气,这事,我们会严肃处理的。”
段后来得知,这个男学生的父亲,是三所的政治部邵主任,学校,在政治部的管辖范围之内。段更加气愤了:
“有其子必有其父,为什么学校搞不好?根子就在他那儿!”
段向卓校长提出,他的代课,暂时中止,他回去等待处理结果,如果处理结果,让他满意,他可以再回来,如果不满意,那就拜拜了。
“你的意思,应该如何处理?”卓校长试探地问他。
“最起码,让邵氏父子,给我赔礼道歉吧。”段说:“他们凭什么侮辱我的人格?”
“行,我向领导汇报。”卓说。
“还有,要他们父子到学校来,当着全校学生的面,公开道歉。”段加了一句。
“这不太合适吧,”卓校长说:“邵主任是领导干部,也得给他留点面子啊。”
段坚决不让步:“必须如此!否则,我决不回来!”
后来,据说邵主任把他儿子痛打了一顿,但拒绝当众赔礼道歉,对段的擅自离职,倒也没有追究,段也再没有回来。
后来又听说,段搜集了一些邵的材料,写成举报信,寄给院领导,要求撤销邵的职务。举报信第一句就是:“敬爱的院领导,我要举报我的‘爷爷’——”但后来也不了了之。
段在三所,算一个知名人物,有一些轶事在民间流传。
朱副所长到任后,有一天,段找到朱,对他说:“你已经上任了,我的职务,为什么没有变化?”
朱感到很吃惊:“你这话,什么意思?”
段说:“你的上任,有我一份功劳吧!用西方人的话说,我是你竞选团队的一员,你难道忘了?”
朱笑起来:“是这个意思啊?我还真没有想到。”
段的要求,自然没有达到。从此,他对朱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改变,又开始以“在野党”的口吻,评论他的不足了。
客观地说,段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也是一个很敏感的人。业务能力很好,外语水平,在三所数一数二,有一段时间,所里组织英语口语学习班,他担任教师,我们跟着他,学过好几册《follow Me》(跟我学),还看过一些英语原版电影,颇有收获。
段有两个孩子,都是男孩,也很聪明,学习成绩很好,后来都去了美国。
段退休后,申请去美国和孩子团聚,未获批准,理由是保密单位,离职后满五年才能出国,无奈之下,只好耐心等待。好容易挨到时间了,就在他准备动身前夕,突然心脏病发作,医治无效去世,令大家感叹不已。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搁下不表。
相对于初二,高三的课堂纪律要好得多。
这个班只有12个人,四男八女,有几个孩子,我很熟悉,邹组长的女儿芳芳、荆大夫的女儿小荀,许组长的女儿海灵,滕所长的儿子滕刚,等等。有几个不太熟悉,但说起他们的父母,我都有印象。
毕竟是大孩子了,又面临高考压力,课堂纪律很好,都规规矩矩。
还有一个优势,孩子的家长都支持我。
有一次赶场,遇到302的副主任唐油水(这是他的绰号,因为他的口头语是‘这有什么油水?’),他对我说:“孩子不听话,打、骂都可以!他要不服,就说是我说的!”
不久,我发现,孩子们的的规规矩矩,是一种假象。
第一次考试,我就发现,大家的卷子高度一致,如出一辙。仔细看时,范本就是滕刚的试卷。就是说,大家在集体作弊。
这个班,滕刚的学习成绩最好,其次是芳芳,再其次是海灵。
但考试结果,却出现了奇怪的现象:滕刚考试成绩第一,从第二到第十,都是学习较差的,因为抄袭,分数都很高,芳芳和海灵是独立完全的,反而列在倒数第一、第二的位置。
让我惊讶的是,他们作弊的水平很高,考试时,我一直在旁边,但却毫无察觉。
“你看看,这太不象话了!”我回家后,把卷子拿给陈看。
陈翻阅了一下,也很生气:“没想到,现在的孩子,竟然会这样?小小年纪,就会弄虚作假,将来怎么得了啊?你得好好管管他们啊!”
下一堂课,我把试卷拿出来,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同学们,你们的考试成绩很好啊,祝贺你们!”
大家听出我的语气不对,除了芳芳、海灵,滕刚,都把头低下了。
这时,我犯了一个错误(后来才觉察到)。
“滕刚,你站起来!”我厉声说。
滕刚愣了一下,接着很不情愿地站起来了。
“滕刚,你犯了严重错误,知不知道?”我问他。
“我不知道!”他的回答很干脆。
我本来想从源头——滕刚开始,追问一下作弊的来龙去脉,但滕刚的这一声干脆回答,让我冷静了下来。俗话说,法不治众,打击面太宽,恐怕效果不好,何况,我又没有当场捉住作弊者。
“好,既然不知道,你坐下吧!”
接着,我撇开这次考试,讲了一通做人的道理,做学问的道理。特别讲到,诚信做人的重要性。
大家规规矩矩坐着,听着,似乎很认可。但从后来的表现看,他们基本上不接受,尤其是滕刚。
滕刚是这个班的班长,加上学习好,父母都是领导,历来是班上的“领袖”,老师们对他,也是一片赞扬声,养成了他的傲气。
在他看来,别人抄他的卷子,是别人的事,与他无关。我第一个批评他,完全没有道理。
卓校长后来对我说:“你个别找他谈谈,效果也许会好一些。孩子都有自尊心,教育要讲究方法。”
滕刚很有意思,他对我有意见,不直接说,采用了迂回战术。
他在做作业的时候,故意把一个物理公式中的数字“2”,写成“7”。
一般来说,老师在批阅作业时,对于现成的物理公式,经常一瞥而过,因为那都是引自书本的,不是自己推导的,不会有误。
我发现后,用红笔给他圈了一下。
过了几天,他又在作业的一个小地方,弄了个难以察觉的小错误。结果又被我发现了,又用红笔圈了一下。
开始,我以为这是偶然现象,接二连三地发生,我才觉得不对头。
我把滕刚他叫到办公室,指着那些“小错误”,问他:“你是不是在考验我啊?”
他的脸有点发红,笑了起来。
“滕刚,你不要耍小聪明了。在这班里,你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自我感觉良好,可这有什么用?老实说,就你现在水平,要想考上大学,还差得远呢!你把卷子给别人看,是帮他们吗?还是在害他们?你们胡弄我,有什么用呢?”
从那天之后,滕刚的这些“小错误”,再没有出现过,但考试的作弊,只是稍有收敛,并未彻底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