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六难堪一课

三所的中学叫红星中学，沿用221乙区中学的名字。

中学位于丙区和丁区之间，在一个平缓的山顶上。山下面是一个堰塘，周围树木环绕，住着几户农民。

从农户附近的一条土路上去，步步登高，爬到山顶，至少有200米山路，身体好的男教师，也得气喘吁吁，女教师必须中途休息一下，中途有几块大石头，因经常有人坐，已经磨得很光滑了。

学校没有围墙，光秃秃的山顶平台，孤零零的、外七斜八的几排平房，外加一个不大的操场，仅此而已。

操场上只有几组篮球架，没有跑道和单、双杠。教室的门前，都有几个乒乓球台（水泥板制成的），放几块砖头作为球网，虽很简陋，孩子们却非常喜欢，下课铃一响，便争先恐后打球，围观，又喊又笑，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直到上课铃响。

我们（我、范、何、段四人）到中学报到，第一个见到的是卓校长。

卓校长是女的，和我的年龄相仿，北师大中文系毕业，爱人姓宁，北工毕业，在所档案室任主任，我是经常去档案室查阅保密资料，所以和宁很熟悉，他很喜欢开玩笑，特别和女同事。

卓校长，虽不很漂亮，但五官端正，很有内涵。她说起话来，抑扬顿挫，口齿清楚，声音悦耳，这大概要归功于北师大的熏陶了。

但是，她的面色却略显疲惫，甚至有些苍白，眼角有了皱纹，梳理整齐的头发里，也夹杂了几缕白色。看来，为管理这个学校，她已经付出了很多。

我看到她，心里竟涌起一阵酸楚。

北师大，高中毕业时，我看到过招生简章，该校的第一培养目标，是高校师资，如果她不来九院，去了某高校，留在大城市，现在该是副教授了吧？那派头和形象，还会是这个样子吗？

地震期间，三所民间曾流传着一个故事，是关于她的丈夫的。

据说，宁为了搭建地震棚，到学校山下农舍买木料，认识了一个村姑。两人眉来眼去，竟勾搭成奸，如胶似漆，难舍难分，据说，村姑家有一个很大的草垛，他们在草垛的隐蔽处，挖了个大窟窿，作为幽会之所。有一次，两人正在草垛里幽会，被村姑的父亲发现了，举起木棒就打，宁惊慌失措，狼狈而逃。

据说，此事败露后，宁不仅不承认错误，反而提出要和卓离婚，娶那村姑为妻。

当然，这都是传说。山沟里的传说，属于口头文艺创作，不仅加油添醋，无中生有，也是可能的。但宁和卓的关系，不是很亲密，似乎有一些佐证。

卓校长见到我们，很高兴，说：“欢迎欢迎，你们一来，我这个校长，腰杆就硬了。快请坐！”

那天，她的话不多，只简单介绍了一下。学校不大，但是从初一到高三，哪个年级也不缺，也算是完全中学了，但人数不多，每年级只有一个班，多的20来个，少的只有10几个，人数之少，有点类似于旧社会的私塾。

“学校和学生的情况，我就不多说了，用不了几天，你们就都明白了。我估计，你们尽管是科研能手，但在这儿，还是会遇到不少困难的，我就一条要求，遇到困难，别打退堂鼓就行了。”

“不会的，我们既然来了，就要坚持到底！”段立刻表态。

我和何、范都没有说话。

教导主任是男的，姓戈，给我们安排了任务，我教两个班的物理：高三，初二。

第一节课是给初二上的。为了教好这节课，我找了一些材料，精心准备了一番，还给陈试讲了一番，陈说很好。但是，我没有想到，第一节课，这帮孩子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铃声响了，我推开教室门进去，教室里闹哄哄的，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在交谈，有的在走来走去。

我喊了一声：“同学们坐好了，上课了！”

我的话，没有效果，大家依然我行我素。只有几个女同学，抬起头望望我，又低下头去了。

我决定不再说话，只严肃地看着他们。过了大约五分钟，大家才平静下来，陆续回到座位上。

我开始讲课。我很快发现，每当我转过身，在黑板上写字，课堂便闹哄起来，我转过身，又安静了。有一次，我看到一位同学，竟然把两条腿搁在桌子上，头后仰，两只手交叉，放在脑袋后面，挺安逸的样子。我瞪了他半天，他才很不情愿地把腿拿了下来。

我观察了一下，20多个人，集中精力听讲的，不到三分之一。

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怎么办？

说句不客气的话，我的口才，我的演讲能力，不算最好，也算较好吧，可是，这几个毛孩子，竟然不买我的帐。我的心情，立刻变得很糟，说话也心不在焉了，课堂的纪律，也就更差了。

我板起面孔来，严厉地说：“谁不愿意听，可以出去！”

这句话一出，大家楞了一下，但随即又闹哄起来。

“走啊，下课了！”有几个男生带头站起来，要向外走。

我一时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卓校长来了，她在门口一站，那几个要走的同学立刻伸伸舌头，乖乖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卓校长进来，什么话也没说，坐在最后的一个空位子上。她向我点点头，示意我继续讲下去。

课堂变得非常安静，我顺利地把课讲完了。

有一句话叫“不言自威”，从卓校长身上，我有了体会。

我回到教师办公室，卓校长也进来了。

“卓校长，谢谢你啊，今天你要是不来，我真不知怎么办好了。”我对她说：“这些学生，为什么不愿意听课呢？我们以前上学时，不是这样的。”

“今非昔比啊。先不讲这个，”她说：“你的课讲得很好，我不是学物理的，但都听懂了，深入浅出，很有风趣，如果在内地，绝对是一节优质课啊，但是在这儿，不行。”

“哪儿不行？”我急忙问她。

“他们基础太差，多数听不懂。”她说。

“这个好办，我可以讲得再浅显一些，关键是课堂纪律，我真的压不住场。看来，教师这碗饭，我吃不成了。”我忧心忡忡地说。

“那倒不至于，”卓校长笑起来：“你的性格太好了，待人太和蔼了，即使生气，也很温和可亲。关于你的故事，我早有耳闻，今日一见，很有感慨啊！”

“你是批评我吧！你的意思，我以后要凶一些？”我问她。

“那倒不必。老师也不一定都是凶神恶煞，威信不是吓唬出来的。再说了，一个人的性格，哪能说变就变？”

她安慰我说：“整顿课堂纪律，是一门学问，我和班主任商量一下，有办法的。”

她的几句话，就让我的心里，踏实了很多。

卓校长很敬业，每天总是最早到校，最后离开。冬天，昼短夜长，老师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暮色沉沉，华灯初上了。她拿着手电筒，挨个教室，办公室检查，窗户关好没有，门锁好了没有（中学夜间无人值班）。有几次，我都吃过晚饭了，在中学通往山下的路上，她的身影，在手电筒光亮的映照下，时隐时现，缓慢地向山下移动。

我印象中的激光

激光是什么？它和普通的光区别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