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骑着自行车回家,路上与江相遇(江也骑着自行车),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并排前行,走到乙区体育场附近,发现正举行篮球比赛,其中有一人,很像谢。
“小谢还会打球?走,看看去!”我说。
“有什么看头?”江虽如此说,却还是下了车。
乙区体育场位于一块洼地里,站在路边就可以一目了然。体育场的一边是双职工宿舍楼,楼的山墙上,用石灰涂出一个方形,放电影时可代替银幕。
比赛可能是工会组织的,很正规,场边有记分牌,还有桌子和椅子,挤满了观看的人群。
小谢确实是体育多面手,滑冰技艺,我已经领教了,篮球水平,今日一见,让我也佩服之至。
她今天打中锋,在场上不停地跑来跑去,不时还向队友,发出一声清脆响亮的叫声,组织进攻、防守,都很有章法,不折不扣是全场的中心,特别是远投或三步上篮,屡屡得分,全场不断响起喝彩声和热烈掌声。
她来的时候是冬天,衣服穿得多,今日是汗衫短裤,健壮的体形,匀称的身材、美丽的面庞,得到了充分的显示,加之她在场上的出色表现,把全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我和江的周围,也聚集了不少人,议论纷纷。
“这姑娘是哪来的?技术不一般啊!”
“是个运动员的材料?看她的弹跳力多好!”
“跑的也快啊!”
比赛结束,我和江骑上车,刚要走,被谢发现了。
“喂,姐夫,等等我!”
她这一声大叫,大家的目光,立刻转向我和江的位置,江有点恼火。
“这孩子,真要命!”
不多会,谢风风火火,沿着操场看台的台阶跑上来,要跟着我们回家。
“好啊,上来吧,我带着你。”我说。
谢却不理我,跳到了江的自行车后座上。
“姐夫,带不带我?不愿带,我下去了。”她说着,对我做了个鬼脸。
“行了,老老实实坐好。”江命令的口气。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向丙区驶去。我看到,谢有意侧着头,靠在江宽阔的后背上,很享受的样子。
那天晚饭,江、谢都在我家吃,吃完后,大家聊天。
“你忙什么呢?好久都不来了。”陈对谢说。
“别提了,我算倒霉了。”谢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咱们小谢,还会发愁?”陈笑起来。
谢说,她的岗位,有一台外国设备,控制面板上都是英文,她看不懂,就找了本英汉词典,把上面的英文全部翻译过来,用小纸条贴在面板上。
这种“汉化”的面板,对于不懂英文的人,看起来容易多了,谢觉得自己,为大家干了件好事,正等着领导表扬呢,谁知左主任(303室的室主任,从驻马店回来)一见,就皱起了眉头
“这是谁干的?”左问。
“是我。”谢说。
“赶快撕掉!”
“为什么?”谢有点不服。
“你是什么文化程度?”左主任问。
“大学。”谢说。
“大学生,连这几个英文个都不认识?”
“可我们这儿,还有几个工人——”谢顶了左一句:“给他们看的。”
“工人也要懂英文,否则别上岗!”左主任严厉地说:“好好的一台设备,贴的乱七八糟,成什么体统?”
左主任临走时还下达了任务:
“小谢,你当老师,给你一周时间,让你们岗位所有的人,都把这几个英文单词,背的滚瓜烂熟。”
这位左主任,原是二分厂的中层领导,我在221就认识他。当时,我也算是个小领导,我们开过几次会,左是和邹一起,从东北兵工厂调来的,因为对下级要求严格,运动中受到批判,说他对工人“管、卡、压”,专了“无产阶级的政”。看来,他挨了一年多的批判,“老毛病”也还是没改。
“那也用不着发愁啊,你就教吧!”我对谢说:“这有什么难的?”
“可我教不了啊。”谢说。
“你不是会吗?”我问。
“会一点点。发音不行,我不会国际音标。”谢对我说:“魏大哥,你来教我吧!”
“你的老师,在这儿。”我指着江:“你姐夫的英文,比我厉害。你去看看他编的程序吧,全是英文。”
“我可教不了你。”江当即拒绝。
“不教拉倒,”谢瞪了江一眼,又转向我和陈:“你们看,他还是我姐夫呢?对我就这个态度,要是我姐姐活着,他敢——”
谢自知失言,立刻用右手掩住口。
江站起来,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去了。
“你看你,说话没有分寸,惹你姐夫伤心了,”陈批评谢:“上班了,大人了,别老像个孩子似的。”
谢低下头,小声嘟囔着:“德行!我又不是故意的。”
次日早晨,我和江一起在水管旁洗漱(当时,三所的宿舍,室内大多没有上下水,室外有公用的。类似“筒子楼”),江对我说:
“谢要学英语,你教教她吧!”
“我的发音也不行,我给邹组长说说,请她教。”我说:“你放心吧!”
“回去想了想,我对她太冷淡了,不好。”江有点悔意。
“我看也是。要我看,你们就结婚吧。”我乘机给江加了一把火:“看得出来,她的心还在你这儿。”
“你别乱想,我不是那个意思。”江说。
几天后,我去开封赶场,遇到了303室的左主任,我问他,谢的表现如何。
“挺好的,这姑娘热情,肯干,又是文体骨干,是303的一枝花啊。不过,说实话,文化基础太差了,连个对数表都不会查。”左主任说。
“文化差,也不是她的责任。老左,你不要拿老大学生去比,也不要逼人家学英语。”
左笑起来,说:“她给你说的?”
“别管谁说的了,反正,你一句话,我们都跟着受累。”
左突然压低声音说:“问你个事,谢有对象没有?”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警惕起来。
“有人看上她了,找我说媒。”左说:“小伙子长得也帅,和她一个岗位,也是工农兵,我看和她挺般配。”
“老左,”我有点急了:“你别乱点鸳鸯谱啊!人家有对象。”
“对象在哪儿?我怎么看不出来?”左表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