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三一团棉絮
这个关键性能叫“冲击感度”。
丨炸丨药的特点,就是敏感,容易爆炸,否则就不是丨炸丨药了。人们称脾气暴躁者,为“吃了丨炸丨药了”,就是这个意思。但是,又不能敏感的太过分,如果“一触即发”,一动就响,谁也不敢动,不敢摸,如何加工、装配、运输、使用?所以,任何丨炸丨药,要想使用,必须弄明白它的敏感性多大,太敏感了不行,太不敏感了也不行。
西方人卡斯特(记不准哪国人了),发明了一个“落槌仪”,把一点丨炸丨药放在两个金属圆柱之间,用落槌击打,多次击打后,记录爆炸的百分比,用来判断丨炸丨药的敏感性,这就是所谓“冲击感度”。
说起来,这是一个很传统很经典的仪器,在221厂用过多次,很好用,可为什么到了四川,却不灵了呢,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孔书记召开了专题会议,研究“落锤仪”失灵原因。有人说是四川湿度大,影响了测试精度,但是用烘箱烘干了,依然如故;有人说是金属圆柱使用太久,已经变形,换了一批新的,还是一样。
孔书记无奈,向吴所长汇报,吴指示,全所范围,调集精兵强将,集中“火力”,务必迅速拿下。
征召人员共三名,一是和我同组的朱,他毕业于复旦大学放化专业,和林算是校友,晚三届,他是热膨胀系数岗位的岗长,实验室在315工号的楼下,小伙子聪明能干,思维敏捷。
二是一名女留苏生黄,外号“洋面包”,视野宽阔,经验丰富。
这第三名让我大跌眼镜。此人姓范,山东大学化学系毕业,是我的校友,但在校时,我并不认识他。他是和“公鸡”一起,从“兰化”调过来的,也分在四组。半年前,他请假回家养病,至今未归。据说,他走的时候,病得很严重,是被别人护送回家的,能不能回来,很难说。
把一个重病患者列入“精兵强将”,岂不荒唐?
我一来三所,就听人议论过范,此人颇有些传奇色彩。
据说,范有一“怪论”——人不能经常洗澡洗脚,否则会大伤元气。他本来住单身宿舍,但因为臭味太大,舍友们不堪忍受,纷纷搬走了,留下他一个。据说,范刚来时,身体还好,有人给他介绍过对象,女方一听是他,立刻回绝了:
“算了吧,我想多活几年。”
还有一次,女方同意见面。范和女方见面后,第一句话就是:你好,是他们让我来的。女方听了,很生气,回敬了一句:是我让你走的,滚吧。
从此,范的恋爱史,画上了句号。
有一次,大家发现他没有上班,邹组长怕他出事,派人去他的宿舍找寻,回来说,门锁着,从窗户看了看,屋里没人。
“我去看看。”另一人说。
这人很快回来说:找到了。
“他在哪个地方?”邹问。
“在床上睡大觉。”另一人说。
“不对啊,我看见,他的床上没有人,只有一团破棉絮。”第一人感到诧异。
“是啊,这家伙就蜷缩在棉絮里。”
后来,组长问他,为什么不把棉絮做成被子,盖棉絮,多难受!他笑笑说:“不难受,很柔软,很舒服的。”
有时候,他几天不到食堂打饭,邹组长以为他病了,亲自登门看望,发现他精神尚可,桌子上堆着一些馒头,碗里有些咸菜和泡菜。
“范,你整天就吃馒头咸菜?”邹大惊:“身体受得了?”
“怎么受不了?运动时,你们这些隔离对象,不都是吃这个?不也活得好好的?”范说。
“那是没有办法,想吃好的没有。”邹说:“你现在单身,自由,又不缺钱,何必折磨自己?”邹说。
范笑了笑,说:“其实,吃馒头和吃肉是一样的,人体自己能互相转化。”
邹笑起来:“听谁说的?”
“那用听说?你也是搞化学的,馒头,肉,从化学组成看,都是碳、氢、氧、氮,四大元素,对不对?它们本质上并无区别。”
范接到室里发去的电报,很快赶了回来。
那天,他到组里报到,初次见面,我们在实验室聊了一会。
范的身体,看上去确实有些虚弱,他的个子很高,但瘦的厉害,有些驼背,脸色发黄。他的模样也有些怪异,眼窝凹陷,颧骨突出,头发也有些凌乱。
“你的身体,好了吗?”我不无担心地说:“听说,你的病很严重。”
范笑起来,说:“没有事。人有没有病,自己最清楚,别人弄不清的。”
那天,他参观了热导仪和比热议,提了几个问题。
虽然话不多,但问的却很专业,很内行,令我很惊讶。
“你以为接触过?”
范说:“没有,随便一问,别见笑。”
三位“大将”联合作战,用了一周时间,卡斯特落槌仪就“听话”了,报出了第一批感度数据,有力地推动了,新丨炸丨药的研制速度。据说,范在其中,发挥了很关键的作用。
“问题出在哪里?”有一天,我问他。
“说起来,很简单,那一个个金属圆柱,看起来一模一样,仔细观察,还是有区别的。”
“不都是一张图纸加工的的?有什么区别?”我说。
“加工精度有误差。”
“那不过就是一两道吧,就是一根头发丝的差别,会有影响?”
“在高原上,可能关系不大,但在四川,影响很大。发现问题后,我们把几千个金属圆柱,逐个做了精确测量,从中选出了误差最小的,问题就解决了。”
范也住在丙区。
陈听说,我的这位校友,婚姻问题屡次受挫,身体虚弱,很是同情,做了什么好吃的,总要我拿些给他。开始他不收,日子一久,也就慢慢习惯了。
有一次,我端了一碗红烧肉(陈是湖南人,善于烧肉)给他。他吃得很香。
“肉和馒头,虽然元素差不多,味道不一样吧。”我说。
他大笑起来。
“看来,我的理论,还需要继续完善。”他说。
一八四英语风波
江来三所后,任304室二组组长,负责丨炸丨药部件的数控加工,工作一直十分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