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五“破坏生产”
陈的性格,和我有所区别。
从小受基督教影响,我秉承的是“忍耐”原则,耶稣说,有人打你的左脸,你把右脸也让他打,有人要你的外衣,你把内衣也给他。当然,我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但是,待人接物,宁可自己吃点亏,也不愿和人正面冲突,还是可以做到的。
陈却不然,她秉承了主席的教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听了庞的污蔑性议论,她咽不下这口气,决心伺机报复。
一次,附近老乡的一条大狗,跑到305大院来了,陈上厕所,看到了这条狗,这时刚好庞也走过来,陈便指着那条狗,骂起来:
“你这个畜生,乱跑什么?是不是主子垮了,变成丧家犬了?”
庞听了,气得脸发白,转身走开了。
庞找到室主任,说陈骂他是“二赵的狗”,要求对陈严肃处理。
室主任滕是从驻马店回来的,也在受迫害之列,听了庞的投诉,也没有别的处理,只把陈叫到办公室,开导了一番。
“他凭什么污蔑我?我骂那条狗,关他什么事?”陈不服气。
滕主任劝说道:“你要高姿态,注意团结。二赵运动中,我们又不在这儿,你何必跟庞过不去呢?”
陈回去后,把此事告诉了何,何听了,却大加赞赏:“骂得好,他本来就是二赵的一条狗!”
这天上午,庞又来办事。当时,陈在305室,负责各种比例的标准溶液配制,按照惯例,其他岗位做化验时,需要标准溶液,都到陈的岗位来取。
庞从桌上,找到一瓶,拿了就要走,陈大喝一声:
“你给我放下!”
庞吓了一跳,待明白过来后,立即开始反击。
“凭什么?这是你家的?”庞怒气冲冲。
“有本事,自己配去!这是我配的,我要用。”陈斩钉截铁。
“告诉你,陈,我今天有重要化验任务,耽误了,你要负责!”庞说。
“少吓唬我!你有任务,不会自己配?”
“我没时间跟你啰嗦!”庞拿起瓶子就走,陈上前拦阻,两人争夺时,瓶子掉在地下,打破了。
下午,305的院子里贴了两条大字标语:
“陈XX破坏科研生产、破坏安定团结罪责难逃!”
“强烈要求严惩破坏科研生产的陈XX!”
我听了,知道这件事错在陈,但她的情绪已经很紧张了,就没有再批评她。
“我是不是破坏生产?他们会不会批斗我?”陈心有余悸。
“要是二赵在,你这顶帽子,恐怕跑不了了,现在不会。”我安慰她说:“不要紧,如果抓起你来,我给你送饭,净送好吃的。”
“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陈见我不慌不忙,情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第二天,滕主任让我到他办公室一趟。
“陈的事,闹大了,我给韩书记说了,韩说不要理他们,就不处理,让他们闹去。我又给吴所长说了,吴说陈有错,还是应该秉公处理。你的意见呢?”
“干嘛问我?”
“你是她的未婚夫啊!”
“谁告诉你的?”
“还用告诉吗?三所的职工,谁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啊。”滕主任说。
我听了,没有再和他辩驳,说:“我同意吴所长的意见,按章办事。”
最后的处理决定是:全室大会上点名批评陈的错误,陈赔偿此事件造成的公物损失(玻璃瓶和溶液),并作出书面检查。
据陈说,她只是赔了一点钱,却拒绝检查,因为庞污蔑她在先,要检查,大家都要检查。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此事对我的震动很大,特别是庞的议论,引起了我的反思。
我觉得,我和陈之间,正如江和谢之间一样,有一种危机存在。如果处理不好,会产生严重后果。
在我隔离审查期间,以及平反后回家探亲,找工作,陈一直替我看家,后来我们一起入川,到三所后,陈也拿着我家的一把鈅匙,有空就来我家,帮我整理东西,打扫卫生,每逢周末,也经常来我家,一起做饭吃,聊天,直到很晚才走。
陈的行为,在我已经习以为常。
正如江所言,亲情和爱情,不是一回事,友情和爱情,也不是一回事,在我看来,我对陈,是一种纯粹的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交往的频繁,这种友情很深厚,几乎可以与江相提并论了。
但是,别人会怎么看,我却忽视了这一点。
这样一种关系,在外人看来,绝不是一般的朋友。
滕主任说得不错,人们完全有理由认为,陈就是我的未婚妻。
男婚女嫁,是人之常情,我,因为和林,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经历,即使终生不娶,也很满足了,我会在对林美好的怀念中,专心于自己的爱好,平静地度过余下的岁月。
但是,陈怎么办?她能终生不嫁吗?她深爱着我,这是毫无疑问的,否则,她不会这样义无反顾。她能够离开我,再去寻找新的爱情吗?如果不能,她难道可以没有正常的婚姻和爱情吗?这对她,公平吗?
我突然意识到,由于我的疏忽(准确说,是自私),把陈置于一种尴尬和两难的境地了。
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每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或犹豫不决的时候,她总是会及时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替我分忧。但是,一旦困难消除,她总是及时的退去,从来没有提过任何要求。这种无私的态度,过去,只有林和母亲,能够做到。
她的愤怒,她的报复,本质上是因为我。她以柔弱的身躯,独自承担着流言蜚语的中伤,她要维护我的声誉。
想到这里,我陷入了深深的苦闷。
一七六围攻风波
我的自以为是,在一生中时有表现。
对陈的认识,就是一例,因为陈爱慕我,我想,如果我要娶她,应该不难。可实际上,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有一次,我试探性地对她说:“别人都说,我们是未婚夫妻,干脆,我们结婚吧!”
陈皱着眉头,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儿,嘴角居然泛起了一丝嘲笑:“你说的什么?我怎么有点听不大明白啊,你是,在向我求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