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负责做他的工作，”老邓说：“我想，只要把道理说透，他也会放弃的，真理只有一个，不能计较个人的得失，毕竟，大家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嘛！”

一七三家庭宴会

九院要开一次会，很不容易。一旦各所领导来了，院里的各个职能部门，都想利用这个机会，发布点指示。这次技术会议，整整开了三天，加上路途的两天，一周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回到三所，刚进门，江就进来了（江也住丙区13号楼，和我是邻居）。

“你可回来了。这两天，小谢把我气的要命。”

江说，谢一到三所，江领她去招待所登记住宿，谢坚决反对，并且当着很多人的面，大叫大嚷起来：

“我是来探亲的，又不是出差的，你是我姐夫，有家不让我住，非要我住招待所，你什么意思？走，咱回家去！”

招待所的管理员，不明白实情，也帮着谢说话：

“是啊，有家嘛，何必住招待所？花钱不说，生活也不方便。”

“你们不知道，我妻子不在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江急忙解释。

管理员这才恍然大悟。

“啊，是这样啊，姐夫和小姨子一块住，是不太方便。”

“怎么不方便？”谢说：“心里没有鬼，就方便，有鬼，就不方便。”

江听了，又气又羞，脸变得通红，一时说不出话。

谢见江满脸宭状，好像自己胜利了，高兴地大笑起来。

笑罢，可能觉得自己的话有点过分，又改变了态度。

“好了，姐夫，你也别为难了，我就住招待所吧，鈅匙给我一把，白天我过去给你做饭。”

“那不就解决了？”我说：“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多了。”江说：“这几天，她缠着我，要我去找领导说，她要留在三所工作。”

“你说了没有？”

“我借口领导都不在家，想拖着她，谁知道，她自己找到人事科了，把简历交给高科长了。”

“高怎么表态的？”我问。

“高说可以考虑，还表扬她，继承姐姐的遗志，献身国防事业，是有志气的好青年。她听了，兴奋得很哪！”

“就是说，高科长同意了？”

“还没有最后定，高说要向所领导汇报。你赶快找吴所长，绝对不能同意。”

“我不明白，她又不是洪水猛兽，你何必非赶她走不可？”我说：“你看不上她，不和她结婚就是了嘛！

“事情不那么简单，看样子，她铁心了。”

我想了一下，说：“江，以前，你是不是给她传递过什么信息？”

江也想了一下，说：“她姐姐出事后，考虑她的家庭困难，我常寄钱给她父母，她当时正在上学，给我来过一些信，我也回过，勉励她好好学习，为国效力。这，难道，有问题吗？”江说

“问题就在这儿，你们不断鸿雁传书，很可能，她产生错觉了，认为你爱她。”

江沉吟一下，说：

“我不想让她留下，两个原因，一是她姐姐不在了，父母年迈，需要有人照顾，她不能离家太远，更重要的是，我对她的感情是一种亲情，根本不是爱情。她如果留下了，事情的发展，对她，对我，都不会有好的结果。现在事情刚萌芽，当机立断，也还来得及的。你明白我的意思？”江的话很严肃，也很恳切。

“我明白了。”

我立刻到乙区，找到吴所长家里，把江的意思作了详细说明。

“妻子死了，和小姨子结婚，也是常有的事。”吴说：“不过，江既然决心已定，就让她回去吧，离开了，找一个年龄般配的，可能更好一些。”

我刚要走，吴又说：“等等，不同意，也得找个理由吧？这样，你回去准备份试卷，交给高科长，让高来考考她，题目难一点。”

“考什么内容？”我问。

“工农兵学员嘛，估计也学不了什么，就考高中的数理化吧。”

我回来，发现谢正在门口，挽起袖子，准备劈木头。

“你姐夫呢？”我问谢。

“在里面做饭。”谢说。

“这是力气活，让你姐夫干吧。”我说：“你去做饭，让他出来。”

谢笑起来，说：“你错了，他才干不了呢？我是伊春人，劈木头，是我们最拿手的，不信，我给你表演一下。”

她拿起一块大木头，端详了一阵，竖起来，挥起斧头，只一下，木头应声而开。接着又是几下，耍魔术一般，这块大木头，统统变成了整齐的小木条了。

山沟的职工，对劈木头最头痛了，今日见到如此“高手”，劈木头，竟然像切豆腐，轻松自如，纷纷前来围观，赞声不绝。

谢直起腰，用手背拨了一下前额的头发，对着大家灿烂的一笑。

看到这个情景，不知怎的，我的心里突然伤感起来。

江见我过来，拉我到楼角，询问结果，听我说完后，江倒是如释重负：“好好，就这样好。”

第二天是星期天，江一早就把自行车推出来，打气，紧挡，捆上背篓，准备赶场，看来，他是要好好犒劳一下小姨子，为她“饯行”了。

这时候，谢和陈一起来了，她两个要结伴去赶场，争执了一番，江最终让步了，拿出一沓钱给谢，被陈挡住了：

“行了，知道你有钱。今天我做东，大家好好聚一聚。”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了。我发现，江看着谢的背影渐渐远去，若有所思。

“怎么，后悔了？”我说，“现在还来得及。”

江摇摇头，说：“不，长痛不如短痛，就这样吧。”

那天的“宴会”，在我家举行，陈做的是湖南菜，红烧肉，炒笋片，谢做的是东北菜，小鸡炖蘑菇，老厨白菜，另外，我做了几个草原人保留“菜目”，油炸花生米，炸虾片，江则表演了自己的习作——四川的“酸菜鱼”。菜肴有十几个，是特别的丰盛，江还拿出一瓶“珍藏版”的茅台酒（九院来四川，国家取消了一级供应待遇，茅台酒已买不到）。来四川后，我们还是第一次如此“奢侈”。

“宴会”上，江一反过去的态度，对谢格外热情，这种转变，让谢很是激动，有一次谢端汤，洒了一些在衣服上，江立刻拿来毛巾，认真给她擦拭干净，谢深情地看着江，眼里竟闪着泪花。

陈也很高兴，不断对江和谢开玩笑。

只有我知道江态度转变的原因，所以，“宴会”上，我的情绪始终提不起来，席间，陈看了我几次，神色充满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