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五陷入痴迷

尽管三所当时的环境，思想比较混乱，我还是决定，立即投入工作。

我想，我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且都是珍贵的青春岁月，虽责任不在我，但却让我痛惜不已。现在，回到了心爱的科研岗位，机会应该珍惜，力争做一点自己喜欢、对社会也有益的事。能做到什么程度，很难说，但绝不能放弃。

罗是一片好意，但我不想采纳。

别人怎么说，怎么想，我不想多管，我有自己的原则。我是劫后余生的人，死的滋味都尝过了，还怕什么？还是鲁迅那句话，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于是，我一头扎进了工作里，小楼就成了我的家。

我有点“偏执”性格，一旦开始工作，很快就陷入了“痴迷”状态。

我买了一辆自行车，永久轻便型，早到迟归。工号有暖气，有时候，时间太晚了，索性就睡在工号里（把几把椅子拼起来，就是一张床）。

打开包装箱，发现设备保护的很好。

化学所的“小胡子“谈，是一个很敬业很细心的人，他把九院的这两台设备，当成珍贵的“文物”了。一件件设备组件，一台台配套仪器，包装时都十分认真，可谓一丝不苟，令我感动不已。

每个组件和配件，他都先用软纸包裹，细线扎紧，然后塞上防震海绵，加上防潮吸水的硅胶或氯化钙，放进纸箱中，又把一个个纸箱，整齐地放进木箱中。

看来，谈也预感到，这台设备有可能长期搁置，他在木箱的内表面，钉了一层厚厚的毛毡，纸箱之间又加了很多防潮剂。

每一个木箱中，都有装箱清单，有谈的亲笔签字。

看到这熟悉的笔迹，我不禁伤感起来。这几年，不知他的境况如何？我想起了那枚外国硬币，想起了谈的“小胡子”，想起了那位虽毅然回国、却被怀疑为特务的、蜷缩在走廊上的专家。

这两台非标准设备，凝聚了他们多少心血啊。可是，我们让它闲置了很多年。

郝和訾见我有些动情，询问其故，听了我的叙述，也跟着感慨起来。

“谈先生，不简单，蓄须明志，像梅兰芳。”訾说。

“你这话可不敢乱说，梅兰芳是对抗日寇，谈先生对抗的是谁？”郝说：“如果二赵还在，就凭你这句话，够专政条件了。”

訾笑起来：“是啊，二赵不是完蛋了吗？他们要在，我也不会说。”

在“哈军工”，郝学的是精密丨炸丨药，訾学的是电子技术，受文丨革丨影响，专业课学的不多，来九院后几年了，一直搞基建，搞运动，没有机会接触业务。

这两台设备，涉及许多二次仪表，两个大的实验桌，摆得满满的，许多都是国内最先进的仪器仪表，訾和郝看了，惊讶不已，也有些爱不释手。

“太棒了，自从离开学校，就再没有摸过仪器。”郝说：“魏师傅（三所人的习惯，对别人一般都称师傅），你好好教教我们，以后咱们也干点正事。”

訾对电子仪器，很感兴趣，看得也特别仔细。

“你们要是感兴趣，咱们定个计划，一个月，最多一个半月，把这两台设备调试好，你们看，好不好？”

“当然好啊，可是，能行吗？”郝说：“你要知道，我们可是门外汉，帮不上你多少忙。”

“我来教你们，”我说：“明天咱们就开课，从原理开始，对照仪器，我保证，一周之内，把你们变成内行。”

两人听了，喜形于色，但看得出来，他们有些怀疑。

我加了一句：“哈军工可是名校，能上哈军工，也不是一般人物，你们可不能妄自菲薄啊。记得那年高中毕业，全班50多人，只有班长一人进了哈军工，保送去的，进去就戴肩章，当军官，照片寄回来，大家羡慕的不得了。”

郝大笑起来，笑罢，说：“你说得对，我也是保送的，问题啊，就出在这保送上。说到真才实学，还是你们这些老牌大学的学生，根基深厚。我的话对不对，訾？”

訾只是微笑，不说话。

“行，就这么定了。”我对他两个说：“你们都有家室，有事情就去办，不要跟我比。我加班，也并非全是为了工作，这儿有暖气，安静，在这里看看书，比家里舒服多了。”

出乎我的意料，我们的关系，磨合期很短，很快就非常融洽了，看来，罗的观点也不全对。

仿照221的“三家村讲座”，我找了块黑板，在实验室定期举办学术讨论。我定下的原则是，学术讨论，大家一律平等，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

有一次讨论“热电偶”的工作原理，我刚讲完，郝就发言了：

“只要有温度差，热偶就能发电，对不对？”

“是啊。”我说。

“地球的两极冷，赤道热，你们说，对不对？”

“对啊。”我说。

“如果我们，做一个很长的热电偶，一端放在北极，一端放在赤道，不就可以发电了吗？这种发电机，不需要消耗任何能源，而且，只要地球不爆炸，就能永远发电，多好啊！”

訾听了，立刻反驳说：“就算能发电，一根热偶，能发多大一点电？微伏级的，太可怜了，有什么用处？”

“一根不够，两根，两根不够，三根，一千，一万根，一百万根，可以无限增加嘛。”

訾摇摇头，说：“根本不可能，这里面，还有个内阻问题。”

两人争论起来，各有道理，一时，谁也无法说服谁。最后，郝把目光转向我：“魏师傅，你说，我的看法有没有道理？你是权威，你表个态。”

我笑着说：“我先表态，这儿没有权威。”

我说：“你的想法很有意思，敢想，就是成功的前提，先表扬你一下。今天就讨论到这儿，你们回去准备一下，各自找证据，下一次，我们专题辩论热偶发电问题，好不好？”

“好啊！”他们两个很兴奋，异口同声。

一六六拒绝配合

虽然郝的想法最终被否定，但大家通过讨论分析，对热电偶的认识却进了一步，大家的科研兴趣也大为增加了。

然而，就在我们齐心协力，按预定计划调试设备时，发生了一件事。

有一天刚上班，301室刘主任通知我，到他办公室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