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一 丙区11号
丙区11号是一幢二层砖混结构的小楼,共可住5户人家,楼上两户,楼下三户。看样子,这幢楼刚建成不久,门窗的油漆,还散发着刺鼻的气息。
据人事科浦干事说,三所的房子很紧张,很大部分职工住在“干打垒”(一种土质墙体的简易建筑物)里,吴所长指示,这几幢新楼暂时不分,给西宁学习班,还有驻马店的,留着。听了这话,我们颇为感动。
我们拿到鈅匙后,就分手了,陈嘱咐了我几句,就到单身宿舍去了。
我的房子在底楼中间,刚打开门,邹组长(翻译资料那位)带着几个人进来了,大家七手八脚帮我打开行李,整理房间。
邹的模样没有多大变化,态度依然和蔼,但神情中多了点凝重。
“魏,你变样了,都有白头发了。”邹看着我,有些心痛地说:“当年你多漂亮啊,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真想不到,你这样老实厚道的人,也会被整的这么惨!”
我笑了笑,说:“看你说的,我又没有避灾符,怎么就不能挨整?你这几年怎么样?冯主任和孩子们都好吗?”
“一会到我家去,给你接风,慢慢说给你听。”邹说。
邹的住所也在丙区,那幢楼比较长,住的人多,她住在二楼的把头,站在走廊上,视野比较宽阔。
暮色已经降临,周围生机勃勃的大山,此刻全然被涂成了暗黑色,显得有些峥嵘可怕了,天空被高耸的山峰,裁成了狭窄的一长条,只有零落的几颗星星,钉缀在这长条形的苍穹上,显得孤单而可怜。
在黑暗的进逼和包围之中,山沟里却出现了一片一片的灯光,温馨而明亮,分布在周围的山坡上,灯光隐约映出一座座建筑物来。此情此景,让我联想到堂�6�1吉诃德时代,僻静荒野上的那些城堡。
邹组长发现我在凝神眺望,对我说:“你刚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三所的大体布局吧,这是三所的生活区,分乙区、丙区、丁区三个部分。”
“干嘛分三个区?集中到一起不好吗?”我提出异议。
“没办法,大山沟里,哪有多少平地?你以为还在大草原上呢?另外,据说,中央还有指示,要分散,隐蔽,要准备敌人的核袭击,所以,有意识的拉开了建筑群之间的距离。”
“可,这太不方便了。”
“谁说不是?乙区是中心区,算是城市,有办公楼,招待所,医院,商店,银行、邮局,电影也在乙区放,我们住丙区和丁区的,就是乡下人了,干什么都麻烦,看个电影,也得翻山越岭,走很远的路。”
邹说到这里,又提到了自行车。
“你有自行车吗?”
“没有。”
“赶快买一辆,在这里,是家庭必需品。”
“是啊,三大件,还有锯子和斧子。”我笑着说。
“一点不错。”邹指着楼下,说:“呵,他们在干什么?”
楼下的院子里,邹的爱人冯主任和一个女孩正在劈柴,旁边有不规则的一堆圆木,上面蒙着防水的油毛毡,地上有一堆劈开的小木片,看来他们已经干了一阵子了,累的不停擦汗。
“哎呀,这也太累了吧?烧电炉不行?”
“魏,你还是草原思维啊。告诉你,221,国家一级供应,什么都不缺,电力也充足,这儿可不行了,完全靠地方了,处处受制约,什么都要自己干,自然经济,自给自足,也有好处,锻炼生存能力。老冯刚来,木头锯不开,手倒先锯开了,鲜血直流,疼得呲牙咧嘴。现在也学会了。赶场,你听说过这个名词吗?”
“没听说。”
“明天是星期天,是开封乡的赶场日,你去看看吧,很热闹的。”
邹组长是上海人,做的菜上海风味,小巧玲珑,数量不多,但品种不少,特别是做了一个红烧鸡块,味道很好。她家用的餐具也很讲究。
几年不见,小芳和小军长高了不少,小芳已经上初二了,婷婷玉立的一个美少女,见了我,很有礼貌地微笑着,打个招呼,便到内室去了。小军也很壮实,言谈举止也有了大人模样。
邹告诉我,我走后,她们两口子一直在208被隔离审查,她说,幸亏她揪出来的早,“三大案件”跟她挂不上边,属于“死老虎”之列,不是“二赵”的批斗的重点,除了打扫卫生,很少有人找他的麻烦,还算比较幸运吧。小牛是个好人,一直照看着两个孩子,挺细心的。“二赵”垮台后,他们很快就被调到902来了,冯是302室的主任,邹是301室四组的组长。
“我得感谢你,特别是两个孩子,当年要不是你的关心——”邹说。
“不,别说了,我很愧对你。”我说。
“对了,我想问一下,傅不是跟着你们到多巴去了吗,他到哪儿去了?小牛一直念叨他。”
“他,变坏了,他和金一起,胡说八道,陷害我们,张的自杀,与他们直接有关,‘二赵’垮台后,可能害怕大家找他算账,一直躲着我们,不肯露面,后来很快就调走了。告诉小牛,这个人品质不好,听说在西宁学习班,他又勾搭上一个大辫子女的,人家男人被审查了,他趁虚而入。这是赖渣告诉我的。”
“赖渣?食堂那个?”
“是啊,他看管我。”
临走时,邹说:“你的工作安排,吴所长建议,还是干老本行,搞丨炸丨药的热物理性能研究,包括理论分析和参数测试。就在我的组,担任岗长,行不行?你可是当过大干部的,这个官未免太小了点吧!”
我大笑起来。邹也笑了。
邹说:“说句实话,我看,你也不是当官的材料,还是搞点研究吧。化学所外协的几台设备,早就到了,急需调试安装,够你忙一阵的。”
“林岗长没有来吗?”我说:“我不想当岗长,只想干点具体工作,岗长还是让他干。”
“听说他回221了。”
“为什么不来?902的科研条件,比221好啊!”
“我也不知道,听老董说,他坚决不来,是不是与宋有关?听说宋死后,他一直郁郁寡欢,不离开东伯利亚。我给他写过信,劝他过来,但他没有回信。”
从邹那儿出来,回到“家”,观察了一番,房子是新的,很坚固,墙也涂刷的很白,我有点内急,但在房子里却找不到厕所,这是怎么回事?是施工疏忽,还是设计时压根儿就没有考虑?
算了,别研究了,今天先对付一下吧。我走出去,外面黑乎乎,挺吓人的,我找个墙角,匆匆方便了一下,就赶紧回来睡了。
一六二厕所奇闻
第二天,我还在睡梦中,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王师傅站在我的门前(给二组陆组长送过苹果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