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次我不能去招待所,也不能直接去301医院,专案组如果知道了我出逃的目的,这两个地方肯定有人守候,去了,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我想先找苏的家,请老将军帮忙,先打听一下情况。
我先到西单邮局,向苏家打了个电话,没有人接。
我按照苏提供的地址,来到北海附近的三座门,那里是军委和国防部的所在地,根据苏信上的地址,他的家就在三座门附近。我来到一个大院门口,看看门牌号码,刚好相符,这可能就是苏常常谈起的将军大院了吧。从门口望进去,庭院深深,几座小楼掩映在繁茂的绿树之下。
门口有执勤战士。旁边有传达室,里面坐得也是军人。
我把信从窗口交给他,他看了一下,瞪着我看了半天,看得我浑身发毛。
“这封信真是苏将军的儿子写的?”很怀疑的口气。
“是啊,他让我亲自交给他的父亲。”
“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和苏是同事,都是九院的。”
“不对吧,苏将军已经不在这儿了,他儿子竟然会不知道?”
我一听,也困惑了:老将军不在这儿,是什么意思?是人暂时不在,还是搬家了,还是发生了别的事?苏为什么不知道?转念一想,既是乱世,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可能老将军不便说,也可能写了信,被“审查员”们扣留了,总之,找老将军帮我的忙,看来是不可能了。
我询问:苏将军现在在哪儿?能否帮我联系一下,可对方好像没有听见,根本不搭理我。
离开将军大院,感到肚子饿得咕咕叫,忽然想起,今天吃饭了吗?
我就近找了个小饭店,要了碗馄饨,泡上两个火烧,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过饭,精神好了一些。夜幕降临,我开始考虑今天晚上的住宿问题。
在北京,我有好几个要好的同学,大学里,研究所里,都有,但是好久没有联系了,地址也记不准确,不过,还是找找看吧。
我首先想起一个姓隋的同学,他在北京语言学院当老师,学校地址在魏公村,离这儿不近,但也不是太远,坐公交车就可以到。我以前在化学所上班时,去过他家几次。
语言学院,实际上就是教外国人学中文的学校,学员的文化程度不是很高,甚至还有许多中学生,例如外国驻华使馆的孩子等。
记得有一次,我和隋聊天说:“你这也算大学?都是简单的知识嘛!”
隋说:“你管那个干什么?有工资拿就行了呗,你的研究所,难道搞的都是高科技研究?”
凭着记忆,我在校园里转悠了一阵,找隋的宿舍。
学院还没有到熄灯时间。各种皮肤的外国人,男男女女,穿着“奇装异服”,在校园里走来走去,有的见到我,还蛮有礼貌地用中文打招呼。
“您——好,老师!”
“你好!”我不耐烦地应付一句。
隋的宿舍找到了,但敲了半天,无人理睬。可能是敲得太久,隔壁的门开了。
“你找谁呀?”一个戴眼镜的人问我。
“找隋老师。”我说。
“啊,他父亲病重,和爱人一起,回老家了。”眼镜说:“不过,也快回来了,你过几天再来吧。”
“好,谢谢。”我说。
从语言学院出来,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再继续找同学,看来不可能了。
我也走累了,腿也拉不动了,反正是夏天,找个地方睡一觉再说吧。
魏公村附近有几个小公园,树荫从中有几把长椅,大部分躺着衣衫褴褛的“盲流”,只有一把空着。我刚躺下,迷迷糊糊,被人推到了地下。
“你推我干什么?”我睁开惺忪的睡眼,抗议说。
推我的是一个“盲流”,满脸胡子,嘴里喷出阵阵酒气。
“这是我的地方,知道吗?”他说。
“公共场所,怎么是你的地方?谁来得早,就是谁的。”我站起来,想坐到长椅上。
“公你个屌!这是老子的地盘,你敢来,老子打死你!”他一拳打中了我的胸膛,我向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下。
“你怎么打人?”我喊起来。我想,真是倒霉透了,一个“盲流”也敢欺负我?我气得要命,真想豁出去,和他打一架。
这时候,其他已经躺下的盲流也闻声而起。奇怪的是,他们没有一个帮我说话,都和大胡子一伙,叫我赶快“滚蛋”,有的甚至过来推拉我。
无奈,我只好走出了“公园”。走了一阵,发现一个理发店,门口有两个灯柱,有个门洞,比较隐蔽,我找了块砖头垫在头下面,可能太累的缘故,一躺下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醒来,感到浑身难受,原来,我就睡在水泥地上,胳膊、腿,腰,都冰凉冰凉。我爬起来,咬着牙,跳了几下,活动活动筋骨,似乎稍微好了一点。
我摸摸内衣的口袋,还好,钱还在。
街上有行人了,骑自行车的也慢慢多起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对别人,新的一天,意味着劳动和收获,但对我,却意味着继续痛苦和无奈。谁能帮我,让我尽快见到,朝思暮想的林?从刘大夫告诉我实情,又过去了好多天了,她还能坚持多久呢?我的心中充满了悲观和失望情绪。
“不行,今天无论如何,必须去医院!”我暗下决心。
就在这时,一辆小轿车从远处开过来,一个熟悉的车牌号映入我的眼帘,我的眼前一亮。
“这不是王老的车吗?”
一瞬间,我来不及思考,就向马路中间跑去,一边跑一边挥手大喊:
“王老,王老,停一下!”
轿车没有停下,从我的眼前飞驶而过。
我呆呆地站在马路中间。
然而,我看到,轿车向前开了一段,却停了下来,接着,慢慢向后倒车,一直倒到了我的面前。
车门打开了,首先下车的,是王老的警卫员小李。
接着,王老也下来了。
“小魏,你怎么在这儿?”王老一脸惊愕地问我。
“王老——”我刚开口,鼻子一酸,眼泪盈眶,说不出话来。
“快上车,回家再说。”王老说。
我和王老坐到后座上。小李上车前,向四周观察了一番,坐在驾驶员旁边。
“王老,去哪儿?是国防科委开会,还是——”小李问。
“先回家吧。”
轿车一直向九院的家属大院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