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然看出来了,我也不隐瞒了:“这本书,和《毛选》内容一样,《毛选》的很多内容,就是从这本书抄的。”这句话一说,我又发现不对,赶紧又补充一句:“我的意思——”
赖渣打断我的话:“行了,别意思了,我管他抄谁的?这样吧,下个礼拜,我再去一趟。”赖渣挠挠头,说:“不过,你得告诉我,什么书不能买,我心里有数。”
“啊呀,这让我怎么说呢?”我想了一下,小声对他说:“这样吧,红皮的,或者红字的,就别买了。这话,你可千万不要对别人说啊。”
“我明白,放心吧。”
这一次,他买回两本书,32开本,封面全是黄的,没有任何图案。
“书店里,全是红皮的,想找本不红的,真难啊。”赖渣一进门,就对我诉起苦来:“我翻遍了书店的仓库,好不容易找了两本黄皮的,再不对,我也没有办法了。”
我接过来。其中一本上面有四个黑字:物种起源。作者:查理�6�1达尔文。
我简直兴奋极了,一下子把赖渣抱起来了,把他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赖渣大喝一声:“想耍流氓?”
我赶紧松开手。
这本书,我早就听说过,在大学图书馆,我还借阅过,但是那时候,可看的书很多,这种相对枯燥的书,没有耐心读下去。现在好了,就需要这种耐看的书,既能打发难挨的时光,又能锻炼脑力,开拓视野。
我对达尔文一直很尊敬,特别对他不怕艰苦,乘坐英国海军的“贝格尔号”舰,进行环球考察的壮举,很是敬佩。这正是林所推崇的,对探索未知世界奥秘的渴求,是一种人类最美好、最纯洁的感情之一。
但是,我对达尔文的理论,却不太喜欢。
原因有两个,一是他的“进化论”和圣经《创世纪》大相径庭,和我父母从小灌输给我的神学概念相悖,令我不快。
二是他主张“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说白了,就是弱肉强食,强大的可以欺负弱小的,甚至可以消灭弱小的,这也让我反感。
这一次,我仔细地、反复地研读达尔文的《物种起源》,并认真思考,有了一些新的体会,过去的想法也有所改变。
我觉得,达尔文是一个很严谨的科学家,他只是根据自己的考察,对许多动物的形态做了对比,根据这些对比,做了思考,提出了一些看法,并没有主张弱肉强食,也没有认为,上帝只创造了最低级生物——蓝藻,其他生物,包括人类,就是进化而来的。
有好多看法,是别人强加在达尔文头上的。
达尔文花了八年时间,研究一种甲壳纲的动物——藤壶。
在他的研究报告中,强调说:我们必须抛弃,把动物分为高等动物或低等动物的念头。那些被我们贬为低等动物的,其复杂性往往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他们适应环境的能力,会让我们惊讶和着迷。
他举了藤壶的例子。
雌性藤壶每年只制造一次卵子,而且时间很短。按说,这种生物,没有多少优势,可以生存繁衍。
但是,雄性藤壶的生*器是身体的数倍长,能精准地跨越4—5个藤壶的距离进行交配,从而保证了后代的繁衍。
有一次,我正在看书,赖渣进来了。
“这本书有什么好看的?你整天抱着不松手?”
我把藤壶的故事,讲给赖渣听。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男藤壶的那玩艺儿特别长,还很灵活,一操一个准,是不是?”
赖渣这种通俗解释,让我忍俊不禁。是的,说得虽然粗俗,但意思一点也不错。
“魏,我给你说个真事,”赖渣又联想开了,“我们村里有个人,那玩艺儿就很长很长,硬起来,小孩可以把着它,翘起脚来,打悠悠。”
“你又胡扯了。我不信。”
“不信,你跟着我回家看看。”赖渣说:“绝对的,骗你不是人。”
一四二 赖渣的事
赖渣,本姓胡,河南内黄县人。赖渣是个外号,谁给他起的,他自己也记不得了,反正传得很快,真名字反而没人叫了。
据说,他的父母死得早,舅舅把他拉扯大。他舅家也很苦,吃不饱时,就让他沿街乞讨。也许是打小营养不良的缘故,他的身体发育的不好,个头不高,而且瘦骨嶙峋,特别是脸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有点像中国猿人。
他跟我一样,也是乐天派,烟抽得厉害,每天还闲不住,不是捣鼓吃,就是洗衣服。平时喜欢叼着一根烟卷,哼哼豫剧,特别爱唱的是《花木兰》和《朝阳沟》。
他喜欢自己擀面条吃,但因为他是叼着烟卷擀,烟灰不时落到面板上,他用手稍微一挥,继续擀。
洗衣服很勤,但是质量很差,放进水里稍微摆了摆,就拿出来了。我让他用手多搓一会,他很不以为然。
“你懂什么?过水为净。衣服不能使劲搓,没穿烂,就搓烂了。”
他确实是文盲,家里有几次来信,他让我读给他听,信写得还是挺通顺的,我说你老婆识字吗,他说,识个屁,都是别人代写的,写了一大堆,哪句是我老婆说的,只有天知道。
有一次,他挺神秘地拿了一个避丨孕丨套包装盒来,让我看看上面写着什么字。我问他哪儿捡来的,他说,是曲班长扔的,扔的时候,鬼鬼祟祟的,这个盒子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我说,是避丨孕丨套。
他一听恍然大悟:噢,明白了,砸皮碗用的。
我问他,什么叫砸皮碗?
他说:你不懂,我们家乡的土话。这玩意,我看很多人都拿着当宝贝似的,还以为戴上有多舒服呢,屁,一点意思没有。我就用过一回,干了不多会,就让我撇一边去了。
我说:那是避孕用的,没有别的意思。
他说:避孕?我才不相信呢,女人怀不怀孕,老天爷说了算,一个塑料套,能挡住老天爷?
有一次,学习班发了电影票,让学员到城里去看一个朝鲜电影,名字叫《卖花姑娘》,赖渣回来后直叹气。
“怎么,不好看吗?”
“全是漂亮大嫚,当然好看,可好看有什么用?亲不到,抱不到,操不到,撑死眼,饿死屌。”他好像很遗憾,总结了一套“三字经”。
赖渣见了领导,不管大的小的,都是特别恭敬,紧张兮兮的,手不知放哪儿,话也说不出来。
据说***去青海视察221,在食堂见到了赖渣,问他是哪个省的,他一紧张,说“内黄省的”,首长一愣,回头看了秘书一眼,意思是:“内黄省在哪儿?”秘书头脑灵活,赶紧说:“他说的可能是河南省内黄县。”
佘班长和他是老乡,但佘是领导,赖渣见了他,恭恭敬敬,从不敢顶撞。佘利用这一点,常常欺侮他。佘班长喜欢用脏话骂人,“X你妈”、“X你姐”,这算很平常的,让赖渣最难忍受的,是“X你闺女”。
赖渣只有一个女儿,已经上中学了,据说还是班干部,品学兼优。说起女儿,他总是充满自豪。
每次听到佘骂出这句话,赖渣的脸色就变得特别难看,但又不敢发作。佘班长见了,不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怎么,心疼了?X你闺女,X你闺女!”。
遇到这种情况,我就该倒霉了,佘一走,赖渣就朝我发起火来。
“给我滚出去!到外面站着,我不发话,不准回来!”
我出去了,听见他在屋里大骂了佘一通。
赖渣的报复心,也是有的,明里不敢,暗地里搞小动作。
星期天,赖渣经常进城买些牛羊肉来,放在炉子上炖炖吃,有一天,他带回一个挺大的羊头,让我帮着收拾。
“今天,我们好好吃一顿,我有个炖羊头的秘方。”
赖渣在食堂干过,有一些烹调手艺。这次,他到双职工家里借了一个大锅,把羊头放进去,加上了各种香料和佐料,炖了不多会,就香气四溢了。
佘闻到香味,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