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也凑巧,他们组生产的丨炸丨药部件,那个月的合格率下降了不少。
这件事,在上次“清队运动”中已经有人揭发,军管会于主任在分厂的动员大会上,也说过这事,张的话显然很不对,但是,最后审查结果,并没有认为,合格率下降是张鹏一手造成,所以,对张进行了一番批判后,就告一段落了。
当时,这种丨炸丨药部件处于研制初期,工艺没有定型,一切都在探索,合格率时高时低,应该是正常的。
中学生李光的罪行是**女学生,据说全班的女同学,都被他**了,至少有几十个吧。
关于这个李光的事情,我知道的很少,仅此而已。
随着警卫团土坡上响起的枪声,两条生命就这样结束了。
我的身体本来虚弱,回来后更虚弱了,躺在床上好几天,才勉强恢复正常。
张鹏是二生部的,他的死对多巴学习班四连的“震动”很大,因为大家认识他,有些人还和他关系密切。
学习班军管会和专案组,借“枪毙张鹏”这个东风,对隔离对象展开了强大的攻势,多巴营房的平房内,又喧闹起来,凄厉的叫喊声再次响彻夜空,恐怖气氛弥漫开来,让人喘不过气。
其中主攻的对象,有两个姓吴的。
一个是二分厂的吴主任。
吴分管技安,229室出事后,他和钱主任一起,定性为技安事故,又是钱的联络图的上层骨干,钱死了,自然他就上升为特务集团的“头号人物”,承受着最猛烈的“炮火”,但吴的性格刚烈,他拒不认罪,而且公然抨击军管会“无中生有,草菅人命”,在一次批判会上,段上去“揭发”,被吴主任当场责骂。
“段,你真是卑鄙小人!”
批判对象竟敢当场骂人,这事很是罕见,所以全场哗然。
段被骂后,竟不敢再说,灰溜溜下台了。
当专案组让他说说,这次宣判会后,有什么感想时,他说:
“如果有人能控制合格率,他要高就高,他要低就低,我们还有必要组织那么多力量,研究丨炸丨药配方和工艺吗?还说了,一道工艺,是集体完成的,各级领导都要审批签字,才能生产,难道大家都串通一气?”
按专案组的“脾气”,像他这样嚣张的,不打死,也得让你脱层皮,但是,钱主任被打死后,“二赵”很生气,认为他们掐断了线索,要追究责任,所以,对吴主任,他们虽然气得要命,但“加温”比较慎重,尤其不敢打他。
另一个姓吴的,是208四组的。
吴是留德(民主德国,即东德)的博士,个子魁伟,圆脸,样子很像邓院长。他因特嫌被审查,参加这次宣判会回来,表现异样。
他见了穿军装的,不管是军代表,还是二代表,立刻弯腰,双手打恭作揖,连声说:“我有罪,我有罪!”你如果不回答,他会立刻跪下,继续说:“我有罪,我有罪!”
但是问他什么罪,他却什么也不说。有时候,没有人在场,他也会自言自语念叨着“我有罪”。
这件事也是刘大夫说的。
“他们问我,吴是不是精神不正常?我说是的,他是受了过度惊吓,已经是精神分裂症了,快送精神病院吧。”刘大夫说。
但吴终于没有送医院。据说理由是:阶级敌人很狡猾,有可能装疯卖傻,如《红岩》中的华子良。
一二六确切消息
刘大夫有时候要回221一趟,一是补充卫生所的药品,二是探亲,他的爱人也是总厂医院的。
这天下午,我看到刘大夫回来了,忙以看病为由,在卫生所见到了他。
他说,他和老同学联系上了,林确实还没有死,但病情严重,她的脊髓受到了中子射线的严重伤害,还诱发了淋巴癌,白血球和血小板已经降到了很低,免疫系统完全破坏,因对放射性极度敏感,传统的肿瘤治疗方法——化疗又不敢使用,癌细胞转移很快,已经扩散到肺部了。
老同学告诉他,按照文献报导,这种放射病的维持时间最多半年,但现在已经八个月了,林很积极的配合治疗,状态很稳定,水肿也消退了不少,医生们很高兴,认为这是个奇迹。
老同学还告诉他,林曾经回上海住了些日子,最近回到北京了,现在解放军总医院(301医院)特护病房住院治疗。
我听到这个确切消息,真是悲喜交加!喜的是林真的没有死,悲的是她的病情这样严重,我却不在她的身边。我要尽快和她取得联系,和她一起分担。我目前的处境,如果想请假去北京,是绝对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写信。
“刘大夫,我想求你件事。”我的话刚出口,又感到不妥:刘大夫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而且,都是很冒险的,再麻烦他,实在不好意思。
“我没有事了,谢谢你。”
刘大夫笑起来:“你想说什么,我知道。你放心,我嘛,现在还有点特权,来往信件他们不管。不过,你先不要忙着给林写信,你目前的情况,我让那位同学告诉林了,林很挂念你,也很为你担心,她写给你的信,听说已经在路上了。”
我听了这话,热泪盈眶,紧紧握住刘大夫的手,说:“刘大夫,太感谢你了。”
“不用谢,我的能力也很有限。”刘大夫收敛了笑容,说:“林的病情是相当严重的,前景不容乐观,还有,你的处境,甚至我的处境,都随时会变化的,我能帮多大忙,帮到什么时候,很难说啊。”
那一夜,我对着从窗棂照进来的半轮明月,想着备受病痛折磨的林,想着她忍受着病痛,还挂记着我,一颗心仿佛被撕开了,汩汩的流血。对林的愧疚,和对自己深深的自责,让我痛不欲生。
回顾当初,如果我接到林的噩耗,坚持去北京,完全可以成行,二分厂于主任虽然反对,但考虑到我的政治地位,以及和他的交情,他不会坚决阻止的。那样,这一年多来,我就会陪伴在林的身边,尽一个丈夫的责任,照顾她的生活和起居,和她共同抗击病魔,让她精神上有所依靠,有所安慰。
可我没有。
回顾当初,即使林真的去世了,难道作为她的未婚夫,不应该去处理一下后事吗?即使因为有放射性污染,她的尸骨被深深掩埋了,难道我不应该去凭吊她的灵魂安息之所,不应该在她的坟茔上放一束鲜花,向她鞠一个躬,并表达我深深的爱恋吗?
可我没有。
回顾来多巴后,针对“401出事故”的事,我记得自己曾跟刘大夫谈过林的事,他说,“只知道有人重伤,没听说有人死亡”,可我面对这样一个重要的情况,为什么就没有多思考,多分析一下呢?我想,林之所以不告诉我实情,肯定是不想连累我,不想成为我的包袱,林时时刻刻都在为我考虑,但是我对她呢?我爱她,这是毫无疑义的,但比起她对我的博大、深沉、忘我的爱,我算得了什么?!
林的信很快就到了。
我清楚的记得,当我从刘大夫的手里,接过林的信时,激动万分,双手颤抖不已。
林的笔迹,还是那样娟秀,但看得出,她写得很吃力,字体大小不太均匀,从笔迹的颜色深浅看,好像不是一次写完的。
亲爱的魏:
我错了,请原谅我欺骗了你。
我犯了两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