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八秘密会面
保密检查不久,徐和张也被隔离审查了。我大体估计了一下,四连被隔离的的技术人员,约占1/2,就是说,每两个技术人员,就有一个被隔离了。
罪名五花八门,有的出身不好(如许岗长),阶级异己分子;有的是群众组织头头(如徐、张),516分子;有的是钱主任线上的(如蔡、郭),国民党特务;有的是留苏的(如董博士),苏联特务;有的是留德的(如四组的吴),德国特务;有的是三大案件的(如江),反革命破坏分子;还有散布反动言论、攻击军代表(如欧阳)等等,一律归入现行反革命分子之列。
另外,还有许多反革命集团,多巴学习班,已经定为集团的,已经有好几个了,大集团,几百人,小集团,三五个人。
我给自己预测了一下,我和江、张、徐都是好朋友,和钱主任也有联系,至少有3个“罪名”,一个“集团”,可以扣上,隔离审查我,应该说,是顺理成章的。
那段日子,我整天心神不宁。每天开会,我都提心吊胆,军代表和二代表每次找我谈话,我的心都怦怦跳。
开始,我有些害怕,害怕隔离,害怕挨打,也有点侥幸心理。后来,我发现,这种等待的紧张不安,这种“引而不发”的心理压力,更折磨人。
我想找个知心朋友聊聊,当下,能聊的朋友大概只有苏了,可他在一连,住在另一区域,按照军代表宣布的“八不准”,我们不准“串门”(还有不准写信、不准外出等等),找他是不允许的。
有一天,看到卫生所的大夫,突生联想,如果我和苏同时去卫生所看病,不就可以见面了吗?
我住在东区第一排的1号,门前有一条路,沿路向东,可达卫生所小院,向东再向北,可达关押钱的小院。
从此,我一有空,就站在窗前,仔细观察路上的行人。
有一天,还真让我等到了。
那是一天傍晚,刚吃过晚饭,苏向卫生所走去。我赶紧从后面跟着,也向卫生所走去。
我们两个在卫生所见面了。苏是明白人,给我个眼色。
我们装作不认识,跟大夫要了点药后,我在前,他在后,从卫生所走了出来。
我先开门回家了,从窗户向外看。苏在路上走得很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走到我的门口时,突然推开门,进来了,顺手又把门关上。
他的行为,使我想起了样板戏《红灯记》中,磨刀人和李玉和接头的情景。
苏瘦多了,看来也备受折磨。
我们简单谈了各自的近况,苏听说徐、张、江都已经隔离,没有一点惊奇。
“我已经料到了,我满以为你也被隔离了。”
他看看我准备的行李和包,点点头,说:“有点准备好啊。”
“苏,你看这场劫难,还能持续多久?”我问他:“难道真要把九院人赶尽杀绝?医院的陈主任,多好的医生啊——”
“魏,不瞒你说,我们几个高干子弟,已经联名给中央写信了,设法秘密送走的,据说已经到了政治局这一层次了,可扳不动他。二赵,特别是第一赵,林彪线上的。”苏叹了口气,说:“目前,我们只能卧薪尝胆,委屈求全了。这些日子,跟着他们整这个,批那个,净干缺德事,心里不舒服,但只能跟着干。”
“你还当着排长?”
“是啊。照我过去的脾气,早和他们翻脸了,可现在有老婆了,办事有顾虑了,我遭点罪不要紧,我不愿意让谭遭罪。”
“谭还好吗?”
“挺好。念叨你好几次了,让我来看你,做了些泡菜,要带一点给你。可是,军代表耳目甚多,我不敢贸然行动,一直也没有来。”
“我这段日子,很难受,总想和你聊聊,今天总算实现了,我的心里敞亮多了,你和谭多保重吧。转告谭,我很好,让她别挂念。”
“魏,我都嫉妒你了,谭和你早分手了,还念叨你。”
“她是个很善良、温柔的人,我还嫉妒你呢!”
苏笑了,说:“算了,谁也别嫉妒谁了,你也是苦命人,听天由命吧,现在是非常时期,这种情况,全国,全世界,都罕见啊。”
苏还说:“别太倔,别像欧阳那样,拿鸡蛋碰石头。这年头,说点假话,不要紧的,上帝也会理解的。拿钱主任来说吧,很正直吧,可他的联络图,害了多少人?当然,他也是被打得厉害,实在熬不过去了,才说的。”
“我也没有想到。这件事,真的是钱主任干的?”
“一点不错。我参加过情况通报会。他就是把二生部的行政科研干部一个不落,全列上了。我想,他的意思并非真要陷害他们,而是让专案组明白,他在说假话。天底下有这样发展特务组织的吗?可是,专案组硬是相信了,好家伙,如获至宝,拿着联络图,抓起来没完了。我想,事态如此发展,钱主任肯定也很痛苦,很内疚。
“你还有事吗?没有事,我得走了,万一被人发现,就不好了。”苏说。
“那好。我先出去看看。”
我开门出来看了看,天色已晚,路上没有人。
苏走后,我反复琢磨着苏说过的每一句话,不禁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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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九“鸭子”回家
徐被隔离后,“鸭子”的精神受到很大打击,情绪低落,短短几天,就憔悴了很多。
我去看了她几次,试图安慰她,但是,我一开口,眼睛里就要流泪,安慰的结果,不但没有任何积极效果,反而勾起了她的伤心,往往说不了几句话,就默默无言了。
我想帮她干一点家务活,如劈劈烧柴,倒倒煤灰,洗洗衣服、收拾一下卫生之类,却发现有人捷足先登了,自从徐被隔离,陈就每天来帮她,等我去的时候,这些活都让陈干完了。
徐被隔离后,可能认为案情重大,他又曾经夺权,担任过二生部的“一把手”,熟人很多,所以没有公开批判,主要由专案组个别谈话、审讯,很少公开露面。
这样的“待遇”,对鸭子”的好处是,看不到丈夫被批判,受到的刺激少一些,但坏处是,总是看不到他,又担心他会不会出事。
总之,“鸭子”的忧虑,与日俱增,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有一天,陈来我家,提了一个建议。
“吕姐的情况,你也知道,现在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每天愁容满面,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大人孩子都得出事。你说怎么办?”
“我也一直犯愁啊。”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