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久闻大名了,”赵给我让座:“早想和你聊聊,一直没有时间,坐吧!”
“你认识我?”我问。
“你是二生部的名人,我能不知道?惟一参加三结合的革命知识分子,对不对?还有,下放驻马店,坚决不当副连长,宁可当白丁,对不对?不说这些了,你找我,有事吗?”
“有点事,就是张民权的鉴定。”既然他认识我,我也就不客气了,开门见山。
赵营长个子挺高,湖南人,湖南口音很重。我听过他几次讲话,他最喜欢引用的俗语是“一人一把号,各吹各的调。”每次讲话,不管什么内容,这句话是必说的。我的印象,他这个人不算太坏,说话也比较直爽。
“魏,我对你说句实话吧,你最好别掺和这些事,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
我说:“你先听我说完,行吗?”
赵营长说:“行啊,说吧。”
我说:“赵营长,你也有爱人,也有孩子吧,咱们换个角度想一想,如果你将来出了点事故,当然,我是假设,你不会出事故的。如果这样,就把你的过去所有的成绩一笔抹杀,告诉你的孩子,你这辈子就是出了个事故,别的什么都没干,你会怎么想?”
“我们没有抹杀啊,只是不给他鉴定罢了。”赵说:“到运动后期,可以给他做个鉴定嘛!现在正清队破案期间,确实不好下结论。”
“用不着下结论。”我说:“就说他在九院期间,对我国的国防事业做出过贡献,贡献大小,你也不用说。人家的当家人,一条命都没了,就换你这一句话,不行吗?人家这次来,就是处理后事的,以后,也不可能再来了。”
赵营长不说话了。看来,我最后这句话对他有点触动。
“你让我想想。”他说。
“你得抓紧点,人家明天就走了,你不给拉倒。人家说了,公道自在人心,你看着办吧。”
第二天,我们给女医生送行。
陈走过来,对我笑了笑,说:“你给赵营长说什么了?昨天晚上,就把鉴定送来了,打印的,还盖了公章,很正规。她很满意,说有了这个,张这辈子也值了,家属心里也踏实了。
我听了陈的话,心里却涌起一阵悲怆。
女医生走后,军代表田和韩书记发生了一次冲突。
有一次全排开会,田在会上不点名地批评了韩书记。田说:“最近,阶级斗争出现了新的动向。我排有一个走资派,早已经被免职了,但到了学习班后,很不老实,大有翻案之势,他弄了个办公桌,每天开会,在办公桌后面一坐,摆出一副大干部的派头,说起话来颐指气使,吆五喝六,更严重的是,他竟然大骂军代表是混蛋,让军代表滚蛋。我今天正式警告这位走资派,我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希望你不要错误地估计形势。”
散会后,我到单身宿舍看望韩书记。
“田的讲话批评你了,以后说话注意点。”我提醒他。
“哼,我怕他?”韩书记毫不在乎,气愤地说:“要在部队里,他算什么?小兵一个,给我倒洗脚水,我还不一定看得上呢!那天在医院,你看见了吧,都什么时候了,他硬是不签字,还有点人味吗?骂他混蛋是轻的,我要有枪,当时就崩了他!”
“韩书记,实际点,现在你不是师长了。再说了,人家是领导,管着咱们,你当着很多人骂他混蛋,人家也下不来台。”我劝他说。
韩书记笑了,说:“你行啊,可以给我当政委了。”
韩书记很快收敛了笑容。
“魏,形势很不妙啊,我看,他们的矛头对准钱主任了。”
“何以见得?”
“昨天我去找钱主任聊天,发现有人在监视他了,我刚进去,有两个人就跟着进来了,一个个瞪着眼,要吃掉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