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一上山救人
来到多巴,换了一个环境,很多人的心情略有放松,但我的压抑、郁闷却有增无减,一是林的影子始终挥之不去,不时地冒出来,让我痛苦不已,二是于主任临别的谈话,让我有不祥的预感。我知道,这种平静是暂时的,随时会有事变发生。
但是,我却没有想到,我的朋友和同事,会闯这样的大祸。
这是元旦的下午,因为是节日,吃两顿饭,食堂发了面和馅,让大家包饺子吃,我把韩书记、钱主任叫到我家,一起包一起吃,陈也来帮忙。在二分厂这么多年,我还没有和“党政一把手”一起吃过饭,这也算天赐良机了。
钱主任一向温文尔雅,不太讲话。
韩书记却大发牢骚,对军管会多有不敬之词。
“都是些什么玩意?是非颠倒,好坏不分。还是解放军呢,哼,解放军的败类!我要有权,统统让他们滚蛋!”
“韩书记,人家对你算照顾了,还给你一张办公桌。”我说。
“他们给的?狗屁!我从部队带回来的,跟着我几十年了,我走到哪儿,跟我到哪儿。按我的级别,他们得叫我首长,给我敬礼,现在可好,他们住小院,让我住单身宿舍。这年头,哪儿讲理去?”韩书记越说越激动。
吃完饺子,大家又聊了一会,韩、钱走了,陈收拾完碗筷,也走了。
我有点累,躺在床上歇息,正迷迷糊糊,有人敲门,徐慌里慌张进来了。
“有事吗?”我问。
“你家有绳子没有?”徐问。
“要绳子干什么?”
“张民权掉到山洞里去了。”
“摔得厉害吗?”
“挺厉害。”
“要不要我去帮帮忙?”
“赶紧来吧。”
我找了几条捆行李的绳子,跟着徐,急急忙忙上了山。
走到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看到有几个人围着一个山洞。走近了,才发现都是208室的同事,有三组的张和林岗长、还有五组曾经被批判过的工人傅和金。他们可能意识到了事态严重,一个个垂头丧气,惊慌不安。
这个山洞和大口井类似,位于两个山头之间的洼地,可能是多年雨水冲刷而成的,洞口约有十米,从洞口看下去,隐约看到下面有活动的人影。
“快啊,你们再下来个人,我一个人拉不动啊!”
下面的人喊道。
“谁在下面?”我问徐。
“四组的工人小高。”徐说。
这位高我也认识。他是河南新乡人,高中毕业,他的姐姐在二分厂人事科工作,高通过她的关系,进入九院,现在任一排二班班长。
“快啊,快来人啊。”高继续喊着,声音有些恐慌。
“快下去啊,你们站着干什么?”我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人,大家都低头不语,踟蹰不前。
“绳子太细,怕经不住,得找个瘦一点的。”记不清谁说了一句。
“我下。”我断然说。
于是,大家在我的腰上捆了绳子,几个人一齐拉住,慢慢地把我送进了洞中。
我的脚碰到洞底时,发现地面不平,是一个斜坡,我尽力保持平衡,首先把腰里的绳子解开,以免绳子妨碍我自主运动。
我观察了一下洞内的情况。
洞的高度大约有三层楼高,洞内的面积挺大,要比洞口大得多,呈葫芦形,洞口和洞底小一些,中间的口径最大,洞的底部,还有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小洞,张民权就躺在通向小洞的斜坡上,正在向小洞口滑去。高在旁边拉着他。
形势很危险,一旦张滑进小洞口,抢救工作将更为艰难,因为小洞还有多深,下面的情况如何,我们一概不知。
我立即过去,和高一起,把张民权从小洞的边缘拖上来,放在一块稍微平坦的平面上,张民权闭着眼睛。我大声喊:“张民权!张民权!”
张还活着,嘴里轻声嘟囔着:“快掫(读zhou,东北话向上拉的意思)啊,快掫啊……”但他不答应我的话。
我又喊:“张民权,张民权,你能听见吗?”
张还是没有回应,只管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看到这种情况,我觉得张的情况很严重,高也有些茫然。
我和高商量了一下,当务之急是把张弄出洞口,赶紧送医院抢救。如何弄出去?高想不出好办法,我仰起脸,和洞口的人不断大喊大叫,交换着意见。
“魏,你们用棉大衣把他包起来,用绳子捆住,然后我们把他拉上来。”上面有人喊道。
“不行,他现在已经昏迷,不能配合,硬拉太危险了。”我说。
“那怎么办?”
大家沉默了一会,我也在紧张思索。
“这样吧,你们就地取材,弄几根粗的树枝来,做副担架再拉。”我对着洞口喊道。
树枝很快扔了下来,又扔下了一件棉大衣,和一些绳子。
我和高立即动手,制作简易的担架。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做一个长方形的框架,中间用几条绳子连起,做一个类似软床的东西。但我们当时太紧张了,两只手有点不听使唤,好太容易才捆绑停当,把张民权抬了上去。
这时,洞口的说话声多了起来,我还听到了江的湖北口音。
担架做好后,洞口已经放下来四条绳子,我和高把四条绳子栓在担架的四个角上,然后大喊一声:“预备——拉!”
担架开始徐徐上升,眼看就要到了洞口了。我松了一口气。
我感到身上一阵冰凉。这才发现,刚才真是太紧张了,内衣已被汗水湿透,我却毫无察觉。
“怎么回事?拉不动了!”上面突然喊起来。
我一听,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绷紧了。我仰起脸仔细看时,因为山洞是肚大口小,张民权的担架被洞口的边缘卡住,自然拉不上去,再拉,很可能把绳子拉断,后果更不堪设想了。
“停一下,别拉了。”我大喊道。
上面的人明白了原因,很快,江腰里捆着绳子,滑入洞口,他悬在空中,拉着担架向外拽,他拽一下,上面的人就把担架拉一下,就这样,终于把张民权救出了山洞。
接着,大家又把我和高拉了上去。
一一二 事情原由
洞口外面,聚集了不少人,韩书记,军代表都来了。
卫生所的大夫,正在按压张民权的胸口,施行人工呼吸。他累了,江接着按压。过了一会,大夫扒开张的眼睛看了看,说:“算了,没用了。送医院吧。”
这时,天色已晚,暮气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