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O多巴营房

就在我们准备去驻马店过“田园生活”的时候，突然接到二赵(通过军管会)的命令，221的四个“连队”全部集中到多巴营房，举办“清队破案”学习班。

多巴营房位于湟中县的多巴镇，此县就是我和江、林一起搞过社教的地方，一条名为湟水的河流，从多巴营房的前面流过，因为河床全是鹅卵石，水流湍急，夜晚，在营房睡觉的时候，能够听到水流的哗哗声，有一点“铁马冰河入梦来”的感觉。

这个地方的风景还是很不错的。

营房的后面是一片杨树林，树林的后面是连绵的山岭，山虽然有一定高度（大约100米到200米），但却并不险峻，没有多少大块的岩石，和青海大部分山一样，风化严重，呈馒头状，有很多羊肠小路通往山顶。

营房的大门外，是高标准的青藏公路，经常有满载货物的解放牌卡车飞驶而过。

公路的前面，是一片白桦林，白桦林的前面就是那条不停喧哗的、宽阔而清澈的湟水河了。

营房原来是哪个部队在驻扎，我们不得而知，反正我们进来的时候，已经空空如也。

营房全是一排排的平房，屋顶是砖砌的，整体呈波浪形，每一间的屋顶呈圆拱形，这种建筑不需要梁檩等木料，只需一种建筑材料——砖，即可搞定，应该属于节能建筑。

营房有一个礼堂，还有一个大食堂。

营房的东侧，还有一个小院子，相当于营房的首脑机关了。院内的房子高档一些，里面除了领导们的宿舍和办公室外，还设有一间卫生所。总厂医院派来一个医生和两个护士，组成临时卫生所。军管会派来的军代表，共有五位，一把手姓金，听说是北海舰队调来的，都住在小院子里面。

东侧还有个小院子，闲置着，里面杂草丛生。

四个连队，按区域住在一起，每个连住着好几排平房。

单职工四个人一间，或八个人一间（视房间大小而定），双职工每家一间，我是单身，也没有正式结婚，但军代表破例给了我一个单间。至于为什么破例，我就不清楚了，是于主任关照的？还是因为我曾经是副连长人选？

时近元旦，正是青海省滴水成冰的季节。

为了解决取暖问题，给每个宿舍买了一套炉子和烟囱，又发了一些煤和木柴。九院很多人习惯于集中供热，要自己生炉子，还不太习惯，经常看到有人揉着眼，从屋里窜出来，大声咳嗽着，脸憋得通红。

刚到多巴，主要是安排生活，军代表对大家比较友好，管的也不严，早晨也不上操，开会也没有主题，基本上是聊天，还可以到多巴镇去逛逛，买一点肉啊，鱼啊，鸡蛋啊，回来放到炉子上，自己做着吃。

总之，刚来多巴这一段日子，生活比较安逸。

这一天下午，鸭子和另一个218的女同事陈来了，她们的手里分别拿着一块牛肉，一兜土豆。

“领导，”鸭子习惯于这种揶揄的口气：“今天借你的炉子用用，来点共产主义的菜——土豆烧牛肉。”

“不借。你们家的炉子呢？”我正在看书，不想受她干扰。

“正炖羊肉汤呢？等会给你拿一碗来。”

鸭子不管我同不同意，只管和陈忙活起来。我只管看书，没有理睬她们。

牛肉炖上了，不多会冒出了香气。

她两个也不理睬我，只管小声嘀咕着，不知说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鸭子朝我走过来。

“领导，你的架子也太大了吧，”鸭子过来抢过我的书，批评说：“我不算客人，还有一个呢？再忙，也得抬抬头，说几句话吧。”

我只好和陈打招呼。

陈，个头不高，相貌平平，我以前就认识，但交往不多，印象也不深。她是一组的助理技术员，长沙地质学校毕业（四年制），学化学分析的，基础课很踏实，工作也很认真，也算一组的技术骨干。这个学校是二机部办的，主要从事铀矿石分析、放射性分析等。她在一组搞丨炸丨药分析，有点改行。

“你在哪个班？”我问陈。

“一排三班。”她说话简短，看来不善言辞。

“你们班都有谁？”我随便问道。

“多了，二组的许岗长、朱技术员，吕姐，对了，还有钱主任。”陈说。

“组长是谁？”其实谁当组长，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是找个话题。

“组长是朱技术员。”

“好嘛，最年轻的技术员，管着最老的专家。”我说：“也算是奇闻了。”

“不过，钱主任那么大的主任，一点架子都没有，”陈说：“他每天准时起床，打扫卫生，生炉子，重活累活，都抢着干。”

我默然无语，陷入沉思中。

根据于主任提供的消息，二赵已经把229爆炸和钱主任连在一起了，他真能长期在一排三班，安安稳稳呆下去吗？只怕好景不长啊！

“想什么呢？怎么又不说话了？”鸭子在我眼前用手挥了挥。

我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

这时，江推开门进来了。

“哎呀，我还真有口福，”江打开锅盖：“土豆烧牛肉，好香啊。”

陈对鸭子说：“我们走吧。”两人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赶紧打开门，喊道：“哎，肉已经煮好了，你们把锅端走！”

鸭子回头笑着说：“你们先吃吧，如果剩下点，我们明天来吃！”

“那干脆回来，一起吃吧。”我说。

“不了，”鸭子说：“我们回去喝羊肉汤。”

江倒是不客气，找了两个碗，每人一碗。他可能饿了，又找了个馒头泡在里面，吃的挺香。

“干嘛去了？”我对江说：“好几天没有见你了。”

“周围转了转。”江说：“你别说，以前在草原上，习惯了两点一线的生活，好像也没有什么，出来一看，外面的世界，可是精彩绝伦啊，山川，河流，森林，羊群，马车，鳞次栉比的房屋，熙熙攘攘的集市，男女老少，五光十色，再想想我们那儿，简直就是个笼中鸟、缸中鱼啊！如果呆一辈子，可真冤啊。”

“嗨，想不到，你还真有感触了，还看到了什么？”

“后山上，每天傍晚，大群大群的野鸽子，在空中盘旋，它们矫健的身影，在夕阳的照耀下，分外的艳丽，它们发出的咕咕叫声，是那样的亲切，那样的友好，怪不得，人们叫它们和平鸽呢。”

“野鸽子？它们晚上睡在哪儿？睡在山顶上？”我问。

“我也搞不清，明天再去考察考察。”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