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岗长受伤后,“鸭子”很关心,经常去医院探视,还要求徐做一些好吃的东西(徐的厨艺不错),亲自送去。
徐这几天一直比较沉默,似乎什么心事,经常去图书馆,借来一些外文资料,翻着字典,看到半夜。
“徐,你最近忙什么?”我问他。
“暂时保密。”他说。
有一天晚上,徐说:魏、张,你们过来,今天解密了。
他拿出一份材料,和一张草图,放在桌上。
“你们看看,这个东西有没有可能成功?”
我拿起材料,题目是:制作激光丨雷丨管的可能性。
据我所知,激光是60年代初出现的新技术,文献不少,但在丨炸丨药和火工品上应用的,实在是凤毛麟角,难以看到。徐能够想到这一点,是很有远见的,让我惊讶不已。
“你真不简单啊,徐,我学物理的还没有想到,你学化学的,竟先想到了,真嫉妒你啊。”我说。
“不是我想到的。是吕(即鸭子)想到的。许岗长出事后,她好几次问我,有没有不怕静电的丨雷丨管?”徐说。
张看了资料和图,说:“有点意思,如果丨雷丨管干脆不用电,静电就不怕了。”
徐说:“不光静电,微波,任何电磁波,都不怕了,应该是非常安全的。”
我说:“关键是目前的激光能量,能不能达到将叠氮化铅(一种丨雷丨管用的起爆药)引爆。”
徐说:“我查了,没有找到根据。”
徐说:“魏,你能不能找找林,让她把这份资料转给给王老看看?听说他对激光技术很内行。”
张说:“王老是核物理专家,激光属于光学,他怎么会内行?”
我说:“行,我给你办办看。”
我把徐的资料和图收起来。我们又聊了一会,就洗洗脚,睡觉了。
睡到半夜,突然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穆站在门口,有些紧张不安。
“小魏,你出来一下。”
我回去穿好衣服,跟着穆出了楼。我住在39号楼,穆的专政小组和专政对象都住在38号楼,两个楼并排着。走到他的宿舍,穆对我说:“出事了,傅失踪了。”
傅是三组的机加岗位工人,因三反言论被专政,军工出身,历史清白,所以看管的不太严,他和穆住在一起,有时还充当穆的勤务员,帮着打点洗脚水、洗洗衣服之类,穆对他也很放心,夜间门从来不锁。
今天半夜,穆起来上厕所,发现傅的被子有点异样,掀开一看,里面是一件卷起的棉大衣,伪装成人的样子,原来他早已趁人不注意,偷偷溜了。
“啊?周围找了吗?”我问。
“找了,没有。”
“给李指导员汇报了吗?”
穆有些拿不定主意,说:“就为这事,找你来商量,你说,我应不应该汇报?”
穆一向最愿意向上级打“小报告”,轮到他自己了,也有为难的时候。我突然感到有些可笑。他说:“这事,说小了,失职,说大了,串通,对我的前途影响很大啊,我不敢轻易汇报啊,想来想去,觉得你还是个可信任的人,所以把你找来,你帮帮忙,出出主意,让我度过这个难关,我一辈子忘不了你。”
“别打我小报告,我就谢天谢地了。”我说。
“别提这个,都是我不对。”他说。
我把房间内看了一番,傅的日用品都在,棉大衣也在。我估计他没有逃走,真逃走,外面很冷,棉大衣能不带?
我想了一会,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最近,有人接触过他吗?”
穆想了一会,说:“昨天下午,小牛来过。”
我说:“行了,你别找了,睡觉吧,最多一个小时,傅就回来了。”
穆将信将疑:“真的?”
“不信拉倒,我得睡觉去了。”
第二天,我起床后,在洗漱间洗脸,穆来了,情绪很高涨:“魏,你真是诸葛亮啊,我服你了,今天晚上,我请客!”
晚上,我们在红星饭店吃了一顿。
穆给我讲了傅的失踪真相。
他说,小牛那天来,实际上就是和傅约定幽会时间的,他们两个的关系,你当然知道,所以,打一个手势,摸一下脸,对方都会心领神会的。
他们定的时间是12点到1点之间,地点就在食堂后面的锅炉房。
12点整,傅就悄悄起来了,看到穆睡得正熟,便把床布置了一番,本来想披着大衣出去,后来看几件衣服难以伪装,只好把大衣留下了。然后,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傅到了锅炉房,牛已经在那等着了,两人好久没有亲热,一见面就又抱又啃。
“抓紧,快脱。”傅拉牛的裤子。
“这地方太脏了。”牛说:“你的大衣呢,没带?”
“不能带。你啊,真会找地方?”傅说。
“这儿不是僻静吗?”牛说。
“那怎么办?这么脏,你敢躺?”
“算了,站着干,快来吧。”牛说。
说到这儿,穆停下了,他给我倒了一杯啤酒。
“站着干,这是傅告诉你的?这可能吗?”
穆说,一点不错,傅亲自说的。穆还说,这小子回来后,开始不想说,给我编瞎话,一会说他上厕所走迷路了,走到街上去了,一会就说他有梦游症,昨晚犯了,出去溜达了一圈,又回来了。我板着面孔,一吓唬,他乖乖招了。
“这两个人,还真是上瘾了,都专政了,还他妈的念念不忘这茬。昨晚上够冷了,他们也不怕冷。”穆很有感慨。
“这事,你想怎么处理?”
“处理什么?保密得了。不过,不能让他们再有第二次了,我让傅写了保证书,牛那边,我不好出面,你是领导小组的,你能不能警告她一下。这事,我看主要是小牛,只要她老实了,傅也就老实了。
我找到牛,问她昨天夜里干什么去了,她立刻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傅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有没有吧?”我严肃起来。
“有。”她低下头,说。
“你怎么能这样?你是结过婚的,有丈夫的,怎么能这样胡来?让你丈夫知道了,他会怎么想?”我开始教训她。
她听着,忽然哭起来,边哭边说:
“我也知道不对,可我,忍不住,夜里躺在床上,傅的影子,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感觉,都会不断冒出来,我想他,我睡不着。”
“你有丈夫嘛!你为什么不想他呢?”
牛只是哭,不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