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时候,就知道人分两大类,一类是好人,一类是坏人,看电影,听故事,看不明白了,就问大人: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实际生活中,要分清好人坏人,是很难的。譬如穆师傅,他老是检举我,我认为他是坏人,可从军管会或李指导员的角度看,他能敏感地发现情况,向领导反映,而且基本真实,是有觉悟、积极向上的表现,你能说他是坏人?
可见,关键在于社会环境。环境好了,坏人可以变好,环境坏了,好人可以变坏。当然,这也是个人一孔之见。
小丁还在医院治疗中,218又发生了一起爆炸事故。
这次事故发生在爆轰测试岗位,属二组,“鸭子”小吕就在这个岗位上。
这个岗位的岗长姓许,北京工业学院60年的毕业生,来九院后,在北京郊区的17号工地,在王老、陈(能宽)主任领导下,从事爆轰试验研究,也是老九院了,他和小李岗长属于同一个层次。
许有一个特殊的爱好——速记。
他在听报告,讲座,或者开会时,喜欢在笔记本上画一些符号,外行人看了,像“天书”,一点也看不懂,但他自己明白,你要问他,他会给你讲得头头是道,对方讲的内容,可谓滴水不漏,令人叹为观止。
因为他有这一手,我们听不明白的时候,就去找他,他总是笑嘻嘻的,拿出速记本,给你个满意答复。
但速记也有缺点。
据许说,速记的符号是通用的,可以代表这个,也可以代表哪个,就看你如何设定了,所以,你要问他,也有“有效期”,过了“有效期”,他自己也记不清了。有人不明白,以为他故意刁难,其实是错怪他了。
许的出身不好,但业务很好,为人正直,在室内很有威信。
丨炸丨药的爆轰性能,是丨炸丨药的重要参数,所以,这个岗位非常重要。
他们的办公室,在218小楼二楼,离我的实验室不远,但爆轰试验,不在楼内,在“炮厂”。
“炮厂”在厂区东边,离“东伯利亚”不远,是一个碉堡形的建筑物,用土堤围着,正面的钢筋水泥墙上,有观察孔和引线孔,墙的前面,是一片人造沙滩,丨炸丨药样品放于沙滩的木架,样品上安装有电源和测试引线。
爆轰试验前,先要拉响警报,让附近的人撤离。
丨炸丨药样品一旦爆炸,沙滩上便有一朵小小的蘑菇云升起来,碉堡内的仪器同时记录从丨炸丨药样品中获得的电信号。
电信号的记录,是通过示波器与照相机完成的,将获得的照相底片在暗室中冲洗(这项工作就是“鸭子”的事),然后进行判读,即可完成爆轰参数的测试了。
任何爆轰试验,必须向样品上插丨雷丨管,而插丨雷丨管,又必须人工操作。
这项工作有一定的风险性。为了保证安全,担任插丨雷丨管的人,要带着起爆按钮的鈅匙,就是说,他不回到碉堡,丨炸丨药样品无法起爆。即使如此,也不能绝对保证安全。
这一天晚上,我和徐、张都在宿舍,徐和“鸭子”本来有约会,又是梳头又是擦鞋的,紧忙活,可“鸭子”老也不来,徐有些急了。
“这小家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徐有些惴惴不安。
“能有什么事?暗室里面,不就是显影定影吗?能有什么事?”张安慰徐说:“女孩家,事多,别着急,马上就来了。”
这时,门开了,但进来的不是“鸭子”,是马师傅。
“二组今天出事了,你知道吗?”马师傅对我说。
“什么事?没有听说啊。哪个岗位?”
“不知道。好像有人受伤,送医院了。”
徐一听二组出事了,脸立刻吓得发白,二话不说,拔腿就向楼下跑去。
我有点将信将疑,下班的时候,我还和二组组长陆见过面,要是出事,她能不知道?
过了好久,徐和“鸭子”都回来了,表情有些哀伤。
“鸭子”还没有吃饭,徐插上电炉,放上铝锅,倒上开水,准备给她下面条吃。“鸭子”则给我们讲了下午发生的事情。
今天下午,新丨炸丨药的测试任务很重,许岗长把岗位所有的人,都调到“炮厂”去了,“鸭子”也不例外。
许岗长把人员做了安排,大家各就各位后,拉响警报,试验开始了。
“轰!”
“轰!”
开始,一直很顺利。
就剩下最后两“炮”了,突然,信号没有了。
朱技术员(哈军工毕业,兼管岗位的电器维修)立刻进行检查,发现线路没有问题,示波器的电子管烧了。
“炮厂”没有备用的示波器,要回小楼去取。
“鸭子”兼管岗位的仓库,于是,朱和“鸭子”急急忙忙回到了小楼,把备用示波器拉了回来。由于平时缺乏检查,通电一试,也坏了。
朱急忙打开示波器侧板,进行维修。
这时,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了。
“能修好吗?实在不行,剩下的两炮,明天再打吧。”许岗长说。
“不,能修好,明天还有明天的任务。”朱说。
示波器修好了。一切就绪,试验重新开始,警报声再次响起。
朱拿起丨雷丨管要走,被许岗长拦住了。
“给我吧,你太累了,这两炮,我来插吧。”许岗长说。
“不,我不累,按照分工,应该我来。”朱坚持说。
“我是岗长,你得听我的。”许果断地说。
朱只得照办。
许岗长走出了“炮厂”的碉堡。
大家都坐在碉堡里面,各就各位,等待着岗长的归来。
突然,一声响声从沙滩方向传来。
“不好,丨雷丨管爆了。”从声音的大小,大家立刻做出了判断,迅速打开碉堡们,向沙滩跑去。许岗长倒在地上,右手鲜血淋漓。
“许的伤势怎么样?”我问“鸭子”。
“外科陈主任说,没有危险,但肌肉里,有很多细小的黄铜颗粒,很难取出来——”“鸭子”说到这儿,不说了,显得很难过。
徐的面条做好了,热气腾腾,他又打开一个“午餐肉”和一个“五香熏鱼”。
“来,快吃。”徐对“鸭子”说:“饿坏了吧。”
“刚才徐都快急死了,还以为出事的是你呢!”张说。
“鸭子”说:“岗长平时待我们太好了,看到他受伤,大家难过极了,如果能替他的话,我真想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