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痛心的事
从青海湖回来,我开始筹备和林结婚,第一件事是找房子。
这时,中央专委已经决定,在四川建立第二个核武研究基地,俗称902,青海221的一部分先遣队已经出发了,有的是双职工,所以腾出了一部分房子。分房子要排工龄,我和林的工龄短,正式房子是排不到的,但有些临时建筑物,不在房产处的管辖范围,可以找一处。
二分厂的“东伯利亚”倒是有,但我不想去找,林在总厂上班,不方便,再说,我总觉得那里条件太差,委屈了林。
刚好,一组姓罗的同事,准备去902搞工艺设计,他住平房,位置在二分厂单身宿舍与电厂之间,离总厂生活区很近,我认为还可以。
罗听我一说,很高兴,说没问题,我先领你看看房子吧。
房子离公路有一段距离,有小路和公路相通,很可能是当初建筑公司的值班室,孤零零的,周围是一片荒草,房子也很简陋,但门外有很大一堆煤,小山一般,估计可以用好多年。
“你从哪儿搞这么多煤?”我问罗。
“你往那面看。”罗笑了笑,指着电厂方向:“这儿就不缺煤,要多少有多少。”
罗打开门,里面收拾的很干净,也颇为精致,墙上和顶棚都糊了纸,贴了画,房间不大,但火墙、炉灶一应俱全,从附近电杆引了两根“专用电线”,挺粗的,估计烧几个大电炉没有问题。
我打电话告诉林,让她有时间看看我们的“新房”,她笑了笑:“你倒是挺积极嘛!你满意就行了,我无所谓,怎么都成。”
那段时间,我的心情一直很好,但却突然发生了一件令我痛心的事。
有一天傍晚,我在宿舍和徐、张闲谈,门突然开了,小牛有些慌乱地对我说:“魏,你出来一下。”
我赶紧出去,她把我领到邹的宿舍,小军不在,只有小芳在,哭丧着脸。
牛从床上拿起小芳的丨内丨裤,递给我,说:“你看,这上面是什么东西?”
我拿过来了看了一下,孩子丨内丨裤上,明显有几点精斑。
“怎么回事?”我的头突然轰了一下。
小牛告诉我,她今天下班后,来到邹组长家,发现只有小军在家。
“小芳呢?”牛问小军。
“大概在商叔叔那儿玩吧。”
牛到商的宿舍,发现门从里面锁着,她敲敲门,等了一会,门开了,商的表情很紧张,小芳的手,不断提裤子。
“告诉我,商叔叔怎么对你了?”我问小芳。
小芳什么也不懂,她看我和牛表情严肃,有些害怕,说话结结巴巴。大体意思是,商经常给她东西吃,逗她玩,今天商让她坐到他的腿上,听他讲故事,讲着讲着,就摸她的下身,再后来,就把她的裤子弄湿了。
正说着,商来了,一进门就对我们跪下了。
“你们原谅我吧,以后,我绝对不干这种事了。”
“你怎么能这样?”我气愤地说:“你这是犯罪,你知道吗?”
“原谅我吧,我们一个组,一个派的,再说,我没有进去,就在外面碰了碰。”
我感到一阵恶心。
牛也很气愤:“你,你是个畜生!她,多小的孩子,你怎么能——”
“是,是,我是畜生。”商说:“你们打我、骂我都行,别举报我,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你起来,去自首吧。”我说。
“不去不行?”商说。
“不行,绝对不行。”我斩钉截铁地说。
商当天晚上,去矿区公丨安丨局自首了,后来,以猥亵幼童罪,被矿区法院判处有期徒刑3年。
这件事,让我很痛心,也很内疚。
邹组长把孩子托付给我,让我照顾他们,可我,是怎么照顾的?我找了个小牛,安排了一下,就完事大吉了。后来,我是去看过他们几次,也问过小牛几次,但是,如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例行公事而已,一个无知的小女孩,处于单身男宿舍这样一个环境中,只要稍微多想想,就会意识到有潜在的危险,早一点提醒小牛和孩子,是可以避免的。可我,没有这样做。
邹组长的审查还在继续,她每天除了写交代材料外,还要打扫厕所和走廊卫生,估计有时候,她会看到孩子在楼前的平地上蹦蹦跳跳,高兴地玩耍,也会看到牛领着她的两个孩子,到食堂打饭。
邹每次见到我,都会投来感激的目光。
这时候,我感到格外的羞愧。
专政组的穆本来是四组的一个普通工人,应该说,地位最低,现在一跃而上,管理着邹组长等专政对象,态度则格外地蛮横。
邹出身于上海大资本家,大概从小没有干过体力活,打扫厕所,有时候打扫不彻底,譬如便池中还有污垢啦,墙上还有污点啦,等等,为此经常受到穆的训斥,让她返工,有时候返工好几次,邹组长累的满头大汗,穆却叼着烟卷,不理不睬。有一次,我实在看不下去,说了一句:
“穆师傅,行了吧,厕所又不是食堂,用得着那么干净?”
穆当时没说什么,但却立即向李指导员举报了。
我一直怀疑,上次于主任说的那几件事,也是这家伙举报的。这次的举报,让我更加深了对他的怀疑。
指导员对我说:“以后说话要注意,特别当着专政对象的面,不要指责管理人员。”
穆师傅,其实我早就认识,周组长在的时候,我经常去四组,认识四组的许多人。
鉴于穆老是盯着我,举报我,我想,干脆找他当面谈谈。
有一天,他从我的实验室门口经过,我把他叫了进来。
“穆师傅,我们交换一下意见,如何?”
开始,他有些惊慌,但见我态度诚恳,慢慢地也就放松了。
“是啊,那几件事,确实是我举报的。我对你没有成见,咱两个不是一个组,你也没有得罪我,我能有什么成见?”
“那你为什么?都是些鸡毛蒜皮。”
“为什么?道理很简单,人,都希望向上走,对不对?都在寻找能上去的机会,对不对?一旦出现了机会,就要紧紧抓住,对不对?”
他这连续三个“对不对”,让我无法回答。
九十丨雷丨管爆炸
穆师傅的话,引起了我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