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草原远足

我和林的第一次拥抱是我终生难忘的一幕。我虽然期待这一天，但是没有想到来的这样快，那一瞬间，有点惊慌失措，甚至认为是一个梦。可是，她温暖的身躯，柔软的头发和令人陶醉的气息，在这个夜晚，如此真切地充满在我的怀抱里。

我们相拥在一起，不说一句话。不知不觉，有眼泪从我的眼角流了下来。林也在抽泣，她的手臂紧紧箍住我的腰，仿佛一松手，我就会跑掉似的。

我想起小时候，唐老师曾经送给我一块包装精致的糖块，因为味道太好了，我不舍得一次吃完，想吃的时候，拿出来舔一下，再包起来放好，最后糖吃完了，糖纸也不舍得扔，有时拿出来闻一闻，也很满足。

对于林，是不是也有“糖块记忆”的潜意识在作怪，我说不清楚。但在我的心目中，林犹如天使一般，美丽而圣洁，任何不洁净的念头，于她来讲都是亵渎，也是我不能容忍的。

那晚我回到宿舍，激动的一夜没合眼。

王老这次回草原，任务是对前几次的核｜试验，进行技术上的科学总结，找出问题和不足，以便今后改进。这是一项非常繁杂非常艰难的工作，尤其是在当前的混乱形势下。

那些日子，林一直跟着王老到处跑，找人，安排计划，召开会议，白天难以见到林的影子，但晚上她会来看我，我们也会像别的情侣那样，在王府井大街轧马路，在影剧院看看电影。那天饭后，我和林在七厂大桥附近散步，林突然问我：“魏，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在北京，你、我和江在颐和园划船？”

“怎么不记得，你当时还哭了呢。”

“你知道我为什么哭？”

“是你想到母亲，触景生情了吧。”

“不是，我就是突然想起了一首诗而已。”

“哪首诗？”

“就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林的眼睛泛起泪光：“魏，有时候，你真像一块木头，一块无法引燃的湿木头。”

说实话，我压根没有想到，早在北京时，自己就在林的心中占有如此之高的位置，或者说，我是不敢想。我原本以为，林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好友，与张、徐没有什么区别，现在想想，自己深深地辜负了林。

我分外珍惜和林在一起的日子，一个周末，我们约好去草原远足。

那天非常晴朗，天空一片清澈的蓝，仿佛被水洗过。我和林一早就背着“马桶包”（一种圆形的旅行包，由人造革制成）出发了。经过七厂大桥，沿着一条小河溯流而上，过沼泽，过丘陵，走了不知多长时间，我们进入到了草原深处。

我真惊讶，林竟然有如此好的体力和毅力。

那里，已经看不到221的任何建筑物了，电厂高高的烟囱，历来是最具标志性，最难隐蔽的，也被我们甩到一座小丘陵的后面去了。

周围除了茫茫草原，就是皑皑雪山，风儿吹动着草原，绿色的波浪此起彼伏，除了我和林，周围看不到一个人影。

我们已经挣脱了禁锢我们的牢笼，融合在没有争斗、完美和谐的的大自然中了。那一刻，我和林感到特别的轻松。

我们带着足够的食品和水，准备野餐。食品是罐头和饼，水盛放在军用水壶里。我在大学里曾经参加过军事野营活动，部队的教官讲过不少野外生活常识，这次可以实践一下了。

柴火是现成的，草原上有足够的灌木丛和枯草，我首先开辟出一块空地，以防引起草原火灾，然后找了几根粗壮的灌木枝子。搭成支架，用带来的铁丝把罐头吊起来，下面堆上枯草干，用火柴一点，烟火便缭绕起来了。

林的饭量很小，她就着午餐肉和沙丁鱼，吃了几口饼，又喝了几口汤（我用采集的蘑菇做的，这地方离厂区很远，应该没有污染）。

“不错，味道很好。”她闭上眼，向后一倒，躺在了草地上。

我吃完后，坐在她的身边，遥望着远处的雪山。

“魏，如果将来有一天，共产主义统一了全世界，世界大同了，没有战争，没有阶级，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了，你准备干什么？”

“那还用说，写作嘛，写科普图书，写科幻小说。我要是不来九院，现在恐怕著作等身了。”

“什么等身？”

“就是我写的书摞起来，和我一样高了。”

“多有什么用？垃圾越多越臭，关键要写得好。”林说：“你以草原为背景，构思一篇科幻小说，给你五分钟，行不行？”

“考我啊，行！”我自认没有问题。

林看看表：“预备——开始！”

才四分钟，我就想好了。

“世界爆发了核大战，整个世界被毁灭了，生物，包括人类，全部灭绝了，核爆炸的放射性烟云笼罩着地球，太阳光被遮蔽了，地球一片黑暗，寒冷，死寂。突然，金银滩草原上，出现了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他们是藏身于隐蔽所的，是地球上幸存的最后两个人，也是一对恋人。他们每人举着一个发光的球，一起喊道：魔鬼，走吧，光明，来吧，地球上的生命，都回来吧。于是奇迹出现了，放射性烟云立刻消散，阳光重新普照大地，死去的生物就活过来了。”

“他们是神吗？”林怀疑说：“他们拿着的球是什么东西？”

“那两个球，一个叫爱情，一个叫信心。”

林听了，盯着我的眼睛，说：“你不是在宣传基督教吧？不过，听起来，挺感人的。是啊，有了爱情，有了信心，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六十八 王老掏钱

那天，王老在林的陪同下，来到了我的宿舍。听说，王老的总结工作，已经轮到二分厂了，

王老毕竟是大科学家，他的突然造访让徐、张、我都惊诧不已。

“王老，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徐赶紧给王老让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