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对不起，变压器出问题了，今天咱们这顿美餐，算是泡汤了。没事，打开几个罐头，茅台照样喝。”徐一面说，一面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纸盒子来，里面五颜六色，装着各式罐头。

“怎么就泡汤了？打个电话，让电厂来，”林说，“他们有紧急抢修车，一会就修好了。”

“那是以前。现在，没人理你。”徐说。

我突然发现，窗外有一根电线杆，上面的电线都是裸线，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等等，我有办法。”

六十六接风晚宴

我从床底找出一段电线（从实验室拿的，内有铝质导线，外有绝缘包层），用钳子和剪刀将两端的绝缘包层去掉一部分，然后弯成钩子状。

“你干什么？”徐问。

“把电炉拿过来。”我说。

徐把电炉递给我，我把原来的电炉电源线拽了下来，把电线的一端用螺丝刀固定在电炉的一个接线端子上。然后，打开了窗户。

林首先理解了我的企图，立即制止。

“这不行，太危险了，再说，要引两根线，难度太大。”

张和徐也立刻明白了，一起反对：“算了算了，魏，”“林还在这儿，安全第一。”

“你们学化学的，不懂，我只引一根。”

“一根不行，形不成回路。”徐说。

“怎么不行？地球就是导体，另一根接地。”

一切准备停当，我开始向电线杆附近甩挂钩，外面有风，甩了几次挂不上，我干脆站在窗台上，一只手扶住窗框，另一只手向外甩，终于挂在一根裸线上了，电炉立即发出通电后的嘶嘶声，接着变红了。

“万岁！乌拉！”徐大叫起来。

张打开了一瓶茅台，室内弥漫了醇香的酒气。

天色渐渐黑下来了，我们正要吃饭，宿舍门突然开了，苏站在门口。

“嗬！我就知道，你们这儿今天准有客人，让我猜对了，魏，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排队挨号想到我，接风宴把我忘了，我和林，亲密程度虽比不上你，可也算个朋友吧。”

林一见苏，立刻高兴地站起来：来，小苏，欢迎欢迎。

那天的晚宴，挺热闹，特别是苏的到来，东拉西扯，气氛更加活跃，笑声不断。自从夺权以来，宿舍里气氛压抑，从没这样快乐过。林也很兴奋，站起来，给苏敬酒。

“这杯酒，三个意思。一是感谢你那次的费心安排，二是感谢你帮忙买菜，三是感谢你光临晚宴。”

“嘿，很有点家庭主妇的派头了。”苏说完，一饮而尽。

林笑起来，立刻把矛头对准苏：“苏，听说你有对象了？长的还挺漂亮？”

苏立刻否认：“哪有的事？我算完了，这辈子，只能做梦娶媳妇了，不过，光棍有光棍的优点，你们看。张，媳妇倒是有，整天愁眉苦脸。”苏企图转移大家的视线。

“苏，菜可都是我做的，你要拿我说事，先把筷子放下。”张过去抢苏的筷子。

“好，不说你还不行？”苏说：“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也不是故事，就发生在咱们黄楼，很有意思的。说的是，有一个工程师出差了，爱人在家，有一天，发现门缝里有个纸条，说最近楼里闹鬼，如果害怕，可到对门躲一躲。她以为小孩恶作剧，没当回事，睡到半夜，忽然听到一种怪声，像猫头鹰叫，又像婴儿哭，她吓得要命，想起了纸条上的话，对门邻居，她是认识的，平时关系也不错，赶紧穿上衣服，敲邻居的门。”

苏突然停了。

吃完饭，我提着皮箱，送林回宿舍。

路上，她给我说了基地的一些事，她说，北大、清华的红卫兵到了新疆，冲击了221基地，聂总得知消息，命令部队把红卫兵抓起来了，红卫兵汇报了中央文丨革丨,康生打电话给聂总，叫他立即放人。

我问她，草原上这么乱，王老怎么来这里，不回北京躲一躲。

“还躲呢！老头脾气倔得很，这次是带着任务回来的。”

“全瘫痪了，还能干什么？”我疑惑不解。

“瘫痪了也得干。过两天，他可能要找你们。”

“找我们干什么？”

“到时候再说吧。”

快到她宿舍楼的时候，我的脚步慢了下来，感觉双腿很粘滞。

“林，”我有些迟疑的说：“你们张处长那天对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什么？”林问。

“他说，他说，”我想说的那句话是，“一提到我你的眼睛就发亮”，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他说，你很聪明，很能干，是百里挑一的人才。”

“不对吧，就这么一句话，害得你吞吞吐吐？还有别的吧。”

“别的——让我想想。”我很想立刻说出那句话，但就是打怵，张不开嘴，脸都憋红了，好在是晚上，她看不见。

我们走进大楼的门洞，光线立刻暗下来。

林悄悄对我说：把皮箱放下。

我傻傻的放下皮箱。

林突然抱住了我。

我感到，自己的心咚咚直跳，似乎快要从胸膛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