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夜晚比预计的要冷一些,好在众人都提前准备了厚衣服,带了羊毛毯。三杯下肚,浑身就热了起来。女人们喝红酒,孩子们喝饮料,邵兴旺和霍前程则一杯又一杯地干着家乡的“西凤酒”。酒过三巡,皆有醉意。如此美好的夜晚,赵雨荷建议每人朗诵一首诗。大家都说好。
邵兴旺是教师,大家都说让他先来。
邵兴旺即兴创作了一首:
今夜,我们在草原架起篝火,
光明驱走了黑夜的悲伤。
亲爱的花儿,
我擦亮月儿,
让它不再迷茫。
我挡住风儿,
让它不再彷徨。
今夜,我们在河边舞蹈歌唱,
歌声融化了大地的苍茫。
亲爱的花儿,
我对天发誓,
你不会再悲伤,
我对地承诺,
你不会再惆怅。
“嗯呦呦,好酸哪。荷花,来一首更酸的,一定要酸到狗子哥。”线团提议。
“我不会作诗,我朗诵一首吧。”赵雨荷朗诵的是海子的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高兰婷也来了兴致,打开手机,搜了一首同样是海子的诗,也朗诵起来:
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我把这远方的远归还草原
一个叫木头一个叫马尾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远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野花一片
明月如镜高悬草原映照千年岁月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只身打马过草原。
霍前程也受到了感染,拿出手机也搜了一首海子的诗,朗诵起来: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你姐我在这儿,你现在不在德令哈,在甘南!”说着,线团揪住了霍前程的耳朵,“结婚多少年了,你还忘不了你那个大学的学姐!”
“忘了忘了,早忘了。”霍前程赶紧赔礼道歉。
两个人醉酒状态下的打情骂俏,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高兰婷也激动得拉着孩子们的手又唱又跳,赵雨荷把狗子哥从毯子上拉了起来,大家一起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直到篝火熄灭,夜风皱起。
孩子们喊冷,大家支起帐篷睡在了河边的沙地上。高兰婷和两个孩子睡在一起,邵兴旺和赵雨荷,线团和霍前程分别睡在另外的两个帐篷里。
草原上的风带着哨声,到了后半夜越刮越猛,吹起了沙地上的沙子和枯草,打在帐篷上,发出了呜呜的响声。
“不会有狼吧?”赵雨荷搂着狗子哥问道。
本来呜呜的声响就已经让邵兴旺睡不着觉,赵雨荷的一句话令他更是睡意全无。邵兴旺想起了曾经读过的小说里狼群的故事,想起了夜晚草原狼群袭击人类的场面。
“哪有什么狼啊!狼都被关进动物园里了。”邵兴旺虽然安慰着荷花,但他的耳朵却在极力分辨风声中狼的哀嚎。耳边只有风声,只有沙地上的沙砾和枯草碰撞帐篷的声音,但邵兴旺还是无法安心入睡,刚才的酒不但没有让他产生睡意,却让他出了一身汗。邵兴旺从裤子的口袋里摸出了刚才切羊肉的小军刀,打开,紧紧地攥在手里,想起万一有狼,或者其它凶残的野兽袭击他们,他就和它拼命。
邵兴旺想:我死了,没关系,主要把两个孩子和三个女人平安地放进车里就行。
邵兴旺迷迷糊糊,一夜没有睡好。天刚亮一会儿,霍前程也起来了。他告诉邵兴旺说头有点疼,估计是没有睡好。三个女人和两个孩子睡得很踏实,到现在还在睡,邵兴旺和霍前程点燃了篝火,用铁壶热了牛奶,把面包和香肠烤热之后,几个人才懒懒散散地起来了。
几天来,邵兴旺他们一起逛了拉卜楞寺,桑科草原,郎木寺。现在在一片不知名的草原河边宿营。大伙已洗漱完毕,吃完早餐,该是返程的时候了。
三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在草地上奔跑嬉闹,邵兴旺和霍前程因为一夜没有睡好,所以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霍前程检查了汽车轮胎,这是他的好习惯,每次发动汽车前,先检查一下轮胎是否扎有钉子或者有异物,他说,在快速行驶的路上,最害怕的就是汽车爆胎。而高兰婷似乎没有这样的习惯,把奔驰越野车像拖拉机一样开,从来不爱惜,除了按期到4S店保养外,车身上满是剐蹭的痕迹。
“出发啦!”
“走啦!”
大伙儿把帐篷收拾好,赵雨荷把地上的垃圾清理干净,装进了一个黑色的垃圾袋,放到了车上后,就出发了。
早晨起来,风停了,天气阴沉沉的,草原上升起了一层淡淡的雾气,似乎有雨要下。线团查看了天气预报,天气预报说,有雨夹雪。
大家沿着国道一路向东,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天就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雨中夹杂着小冰粒,气温也下降了不少。没有过多久,漫天的大雪就开始下起来了。路面湿滑,能见度很差。
大家把随身带的衣服都穿到了身上,还是感觉有些冷。赵雨荷的儿子谦宝更是冷得直打哆嗦。赵雨荷打电话叫停了霍前程的车,让线团把女儿放到他们车上。赵雨荷从后背箱拿出一条羊毛毯子,给两个小家伙裹在身上。两个小家伙裹着毯子玩了起来,似乎忘记了寒冷。
因为是国道,路上的大货车一辆接一辆。货车巨大的轮子卷起的水雾,使行车的能见度变得更差。在经过一个长长的陡坡时,邵兴旺感觉到高兰婷的车轮在打滑,前面霍前程的车似乎也在打滑。随着一阵“嘟嘟嘟”的急促的大货车的鸣笛声,一辆由对向驶过来的大货车失控了,车灯闪烁,鸣笛声急切。一切都来不及了,大货车迎面撞上了霍前程的越野车,高兰婷一看情况不妙,猛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向了路边的草地。
高兰婷的车侧翻了,孩子们吓得大哭。赵雨荷第一个从车窗里爬出来,从外面打开了驾驶室的门,高兰婷爬了出来,接着邵兴旺从副驾驶爬到驾驶舱,也出来了。孩子们个头小,身上裹着毯子,毫发无损,只是受到了一点惊吓。赵雨荷的头上擦伤了一点皮,邵兴旺和高兰婷因为有弹出的气囊保护,几乎没怎么受伤。
他们三人赶紧跑过去,看线团他们怎样了。
霍前程开的越野车已经安全变形了。满脸是血的两个人被死死地卡在汽车里动弹不得。霍前程疼得大喊大叫,线团的情况似乎更加严重,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
路人拨打了求救电话,很快,消防员和救护车都来了。霍前程的腿断了,医生把他抬上了担架,正在救护车上抢救。线团的整个身子仍旧被死死地卡在副驾驶室里。医生手扶着吊瓶给线团输液。消防员正在争分夺秒地拆解汽车。线团已经几次闭上了眼睛。身边的急救医生不停地对他们说:“不停地说话,别让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