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看着田豹子一直在射击，钱凤只是在及时的送上子丨弹丨，却一直没有说话。此时田豹子问过来，钱凤才轻轻的点了点头，“刚刚这是最后一个弹夹了。”

“大肚子呢？”田豹子又问。

“我还有二十发子丨弹丨。”韩大肚子的声音反而变得平静了起来，似乎连和田豹子斗嘴的心思都没有了。

“好，还能顶十分钟吧？”从田豹子的语气里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暗堡直通唐王井，四丫头吃力的拎过一桶水来，田豹子将水浇在机枪的枪管子上面“滋滋”的冒着白烟。本来有些冰冷的暗堡里，竟然有了一种湿乎乎的暖意，田豹子甚至还伸了个懒腰：“都够本了吧？”

这话问得一些没头没脑，韩大肚子却笑道：“早就够本了。”又扭头看了一眼四丫头，“死了死了，还有个媳妇陪着，这到了阴曹地府和我娘也有个交待。”

四丫头脸色一红，依在韩大肚子身边，却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不由有些担心的问道：“你娘……会不会看不上我这土匪丫头？”

“不能，不能。”韩大肚子到是信心满满，“你知道我娘死前为啥非让我跟着田豹子混？我娘就看出来了，这个小杂毛精明得狠，跟着他说不定就能混个媳妇。就我这么大个肚子，能有人看上我就不错了，我娘还挑啥呀？更何况你这么水灵的？”

别看韩大肚子话粗，四丫头听得却一阵心暖意浓：“看你没心没肺的，还能有这些心思？是不是你娘活着的时候交待过的？”

看韩大肚子与四丫头在那里还有空甜言蜜语，田豹子不由得看了看钱凤，也想说点什么，却突然间许多话语同时涌了上来，反不知道先说哪一句了。

到是钱凤看了田豹子一眼，从腰里摸出个手雷来：“放心，这颗我留给咱们自己的。我不信什么轮回转世，但能和你死在一起，也不枉我活这一回。”

原以为钱凤无论学识、身家总是要高过四丫头的，说出句情话来就算不风雅，也总会文雅一些，不想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田豹子只觉得眼前金星四射，刚刚酝酿了几句煽情的话，一时间全被堵了回去，只是讪讪的说道：“夫复何求？夫复何求？”

“咱们能不能冲出去？”钱凤突然问道。

“冲出去？”田豹子没明白钱凤的意思。现在这暗堡周围全是鬼子兵，到底有多少谁也数不清，就算真的从暗堡里面冲出去了，也不可能冲下圣清宫。今天此时四个人已经走上了绝路，死在暗堡里还是死在别处，田豹子都不在意。

“我娘的坟还在后山。”钱凤缓缓说道，“我想死在我娘的坟前，说不定一闭眼就能看到我娘了。”刚还说自己不信什么“轮回转世”这一套，现在这话头却说改就改。田豹子暗想这女人的话果然是不能较真的，不然能把自己都听糊涂了。更何况，这有可能是钱凤生前的最后一个要求了，田豹子一拍腰间的宝剑：“但凭夫人吩咐！”

“那我娘的坟在曾家屯呢。”韩大肚子一时有点气恼。从这里杀到后山坟地还不算太远，可要想冲到山下曾家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咋啥事都跟着掺和呢？”田豹子一瞪眼，“那你娘就是我娘，我娘就是你娘，我丈母娘就是你丈母娘，你死在我丈母娘的坟前也是一样。你放心，我丈母娘那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能亏待你呀！”

田豹子在同昌城养伤的时候，全靠着钱母照顾，到现在田豹子还念念不忘呢。钱母心善，田豹子还曾在钱母的怀里大哭了一场，那股子温暖劲，是田豹子这辈子都没有尝过的。

“那也行。”韩大肚子这脑子本就没有田豹子那么快，又一听觉得田豹子说得也在理，便点头答应。

“走！”田豹子一手抄着机枪，一手拉着钱凤，“趁着鬼子还没上来，咱们一股作气杀到后山去。”

四个人小心翼翼的从暗堡里面钻了出来，但立刻就被鬼子兵发现了，虽然鬼子兵还没有发起下一波进攻，但黑暗中自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小小的暗堡。本来拿这暗堡没什么办法，现在里面的人却主动出击，鬼子兵们立刻乱枪齐发。无奈唐王井地势太过特殊，田豹子等人从暗堡一出来就躲在了唐王井的后面，子丨弹丨打得井台“嗡嗡”作响，却没有伤到人。

田豹子将机枪架在井台上，口中说道：“我来掩护，我一开枪，你们就往后山冲！”

然而不等田豹子开枪，居然从黑暗中钻出两个不知死活的鬼子兵来，嗷嗷怪叫着冲到唐王井的井台之上。这里距离太小，开枪已经来不及了，两个鬼子兵挺着刺刀直刺田豹子。

“给我滚一边去！”韩大肚子看在眼里，反手将狙击枪当成铁棍抡了起来，钢质的枪身直直的砸在一名鬼子兵的头上，竟将鬼子兵半个脑袋都拍飞了。

一脚将死掉的鬼子兵踢开，韩大肚子又抡枪去砸另一个鬼子兵。那鬼子兵一看韩大肚子如此人高马大，好似黑熊一般，这气势上已经输了一半。眼瞅韩大肚子的枪身砸了过来，鬼子兵使出吃奶的劲举枪招架。两枪相撞，好似泰山压顶，鬼子兵被韩大肚子砸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臂发麻。

就在鬼子兵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哪知枪头上的力道突然消失，韩大肚子向后踉跄了一步，若不是四丫头及时扶住，韩大肚子差点摔倒。

鬼子兵不知道韩大肚子身上多处受伤，只以为是这黑熊是脚下不稳自己滑倒的，鬼子兵死里逃生，怪叫一声突然将自己手里的枪扔掉，却一把将韩大肚子的狙击枪抢抱在怀里。

若是换在平常时候，韩大肚子一身怪力，寻常鬼子兵还敢和韩大肚子拼力气？然而此时韩大肚子身上的伤不止一处，而且肚子上的枪伤与腿上的砸伤尤为严重。刚刚砸那一下，已经拼尽了浑身的力气，此时连站都站不稳，一条腿如何发力？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田豹子见势不妙，飞起一脚想要先踢开这鬼子兵。不想韩大肚子一时失力，那鬼子兵却趁机得手，居然将韩大肚子的狙击枪抢到手中。等田豹子一脚踢来之时，力气虽大，将那鬼子兵踢得腾空而起，可那鬼子兵却伴着一声惨叫，抱着韩大肚子的狙击枪消失在草丛之中。

“我的枪！”那狙击枪对于韩大肚子来说就是命根子，拼了老命也想将枪抢回来。

然而不等韩大肚子冲下井台，黑暗中四周的鬼子兵却已经再次乱枪打来，生生将韩大肚子逼了回去。

“别管了！”田豹子一手拉着韩大肚子，一手扣动机枪，盲目的对黑暗中开了两枪，“走，去后山！”

而就在此时，山上山下突然枪声大作，田豹子以为是鬼子兵围了上来，急忙带着大伙跳到井台的下面，以井台作掩护，寻机往后山去。可听了一会儿却觉得不对劲，有些枪声近在眼前，可有的枪声却有些太远了。

“不对劲！”此时此刻，田豹子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人冲山！”

“你听错了吧？”韩大肚子失了狙击枪，心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满山全是鬼子，谁他娘的找死冲山啊？是鬼子又来了援兵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