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士在前面领路，也未见他如此抬腿摆臂，可走起来却如行云游水一般，并不发出半点声音，速度却是极快，李森还想再看看的时候，却发现那道士已经走得远了。这才一路小跑的跟了过来，转到了一处厢房所在，还未进门，就听里面田豹子说道：“不能吧？我咋没听王老道和我说过这个呢？你们可别蒙我。师兄，你听王老道说过吗？”

“无量天尊。”玄机子宣了一声道号，“这黑老太太仙雾嘛，从建观之时已经存在，缘何而来，无人得知，其中玄妙，非人力所为……”

“道长，你说修圣清宫的时候已经有了这黑老太太仙雾？那当初是咋修的呢？”钱凤立刻问道。

“这个……”玄机子为之语塞，这圣清宫修到现在已经有千年的历史，谁知道当初是咋修的？

“扯远了，扯远了。”田豹子的声音传来，“咱现在研究的不是啥时候修的圣清宫，刚不是说鬼子的大炮吗？咱接着说大炮的事。”

“报告，有黑老太太仙雾的话，鬼子的大炮也攻不进圣清宫。”李森在门外大声的说了一句。

“内行来了。”田豹子一把推开门，“就等你呢，快进来。”一把拉着李森进了厢房，他自己却不进门，而是一脸恭敬的对那此路道士说道，“师兄辛苦。”

那道士似乎天生便这般毫无表情，只是对着田豹子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田豹子这才关好门回屋内坐定，只对李森说道：“你最会打仗，你说说吧。”

李森四下一看，除了田豹子、钱凤与玄机子之外，兵工厂的张工也坐在屋内。自从张工进了上院之后，这还是李森头一次见到张工。与前一相比，张工似乎略瘦了一些，但精神却是不错。

李森从来都是一个不爱多说废话的人，直接便道：“我刚刚也得了玄真子传过来的消息，鬼子往同昌城这边运送了大量的大口径火炮。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但是通过玄真子的描述，这些大口径的火炮从射程上来说，是有能力跃过仙雾直接打入上院的。不过……”李森低头想了想，“如果安排得当的话，我们有能力将火炮阻止在上院的射程范围之外。”

“这就不是射程的问题。”一直未说话的张工突然说话了，“除非李长官能够保证，那些炮弹不能落在黑老太太的仙雾当中。”

李森一愣，脱口说道：“那怎么可能？”

黑老太太仙雾的地理面积不小，几乎整座圣清宫半山腰全是这种黑灰色的雾气，哪怕是在大白天也根本看不清雾气里是什么样子。从战术角度来讲，鬼子就算是带着防毒面具也无法在雾气中穿行，而圣清宫的道士却可以往来自如，那么如果是让李森来排兵布阵的话，将一队精锐的道士埋伏在雾气之中，鬼子是若是敢来的话，肯定是来多少死多少，一个都别想回去。

但现在的问题是，在沙河亮一阵大战之后，似乎这一回鬼子终于开始认真的对待独立团了。不管以前田豹子闹腾出多大的事情来，劫钢锭也好，送兵源也罢，其实在关东军总部的眼中，与那让人头疼的西北军大刀队还是无法相比的。甚至与在吉林一线刚刚崛起的杨靖宇部队也是无法相比的，所以鬼子的战斗重心一直不在辽西。

而这一次不一样的，仅仅是从运送到同昌的大口径火炮就能看得出来，鬼子是要玩真的了。牵马岭独立团所依仗者，不外乎那一片黑灰色的雾气，但雾气总拦不住炮弹吧？这种大口径火炮只要立在山脚下，最多两个基数的炮弹打出去，圣清宫就会化为一片焦土。不要说躲在雾气里，就算是躲到黑老太太的洞里，怕也难逃灭顶之灾。

李森是职业军人，又是军校的教官，只要一听到消息，就立刻想到了对策，并且立刻来找田豹子汇报。就目前来说，如果独立团不想放弃圣清宫根据地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将鬼子的大炮阻击在射程之外，至少不能让炮弹打到上院来。

对于鬼子兵的配备，李森非常熟悉，这么多大口径火炮，后面跟着的部队数量也少不了。独立团现在上上下下约有五百人左右，经过沙河亮战斗之后，士兵有不少的减员，仍然能够坚持战斗的不足四百。

想要凭借四百人阻挡住鬼子的脚步，这不件容易的事情，李森在上山之前就反复盘算着作战计划。其主要的作战手法，仍然是以山中雾气为阻击方式，问题只是在于，不能让鬼子的炮弹隔着雾气打进上院来。这有点困难，但李森认为这困难应该还难不倒他。

可刚刚张工突然说，要让炮弹落在雾气的范围之外，这就是给李森出难题了。李森摇了摇头：“雾气面积太大，而且又是主要的防守体系之一，想要绝对安全的话，至少要将鬼子的大口径炮火阻拦在十里之外，这有点不现实。十里之外就是星星屯了，那里有鬼子修的炮楼，我们现在就算是出兵打下了鬼子的炮楼，也无法防守，鬼子一个小队的反扑就会再将炮楼夺回去。”

“想要保住圣清宫，就绝不能让鬼子的炮弹落在雾气里。”张工很肯定的说道。

“为什么？”李森不得不问，“难道这些雾气还怕炮弹？还是炮弹会使毒性降低？”

张工没有回答，却看了看田豹子。田豹子坐在一边皱着眉，同样不说话，又看了看钱凤。钱凤到是心里藏不住事情，答道：“严格来说，黑老太太仙雾并不是毒雾，也就是说雾气里面没有毒……”钱凤又简单将她与田豹子说过的话重新说了一遍，而后言道，“炮弹爆炸的时候会产生强大的冲击波与热量，而这种热量会使重气团的密度降低。如果仅仅是一两门鬼子以前用的步兵炮的话，还破坏不了雾气，但刚刚你们也说了，这次是十几二十门大炮过来了，一轮炮弹下来，怕是雾气就会出现在一个大缺口。我现在还不太明白这种雾气的形成原因，但我可以推测，被热气冲破开的缺口，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立刻被愈合。那个时候，雾气就失去作用了，鬼子兵也同样在雾气里畅通无阻。”

“重气团？”李森的学识虽然不错，但是这个名词他也是头一次听说。不过他明白这种场合下钱凤不会开玩笑，其实李森以前也不理解，鬼子兵有生化部队，也不缺防毒面具，怎么会对圣清宫的毒气束手无策呢？现在才明白，那根本就不是毒气，而是鬼子兵一旦进入了气里就会缺氧，属于窒息而死，那自然不是防毒面具可以解决的。

到现在李森的嘴里还有一股苦味，不用说他也明白了，这圣清宫道士的符水并不是用来解毒的，而是在短时间内提高人的心跳，加快呼吸频率，从而使人能够在雾气中穿行。

“这里的地貌很奇特，尤其是地下矿物的形成，在整个辽西地区都不多见。”张工终于说话了，“一般情况下瘴气的形成是植物性的，可这里不是，所谓黑老太太仙雾，实际上是矿物性的，它与牵马岭地下的矿物有直接关系。山下面奇特的阴阳井，还有山中间的唐王井，这三眼井的井水其实是同源。可是因为矿物结构的特殊性，尤其是真盐晶体与非真盐晶体在某种程度上的混合之后……”

本来张工还要滔滔不绝的说下去，但是看看屋中所有人的眼神，张工还是停止了解释，张工嘴里说的玩意，别说田豹子、玄机子、李森听不懂，就算是医科出身的钱凤同样一头雾水。看样子这四个人肚子里的墨水加在一起，也顶不上半个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