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许三姑的身上也淋透了,现在树林里面全是水,散兵坑里面积得水更多,不少士兵都是趴在水窝子里面射击,那难受劲就不用提了。但许三姑却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半个小时?这……”
不等许三姑把话说完,突然就听田豹子的声音冲天而起:“五帝五龙,降光行风。广布润泽,辅佐雷公……”
“这小杂毛又咋的了?”四丫头这边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吓了一跳。刚刚几个蒙古骑兵发出声音,被对方的机枪打了一个点射,现在田豹子却喊了起来,并且那声音异常高亢,好象生怕鬼子听不见似的。
并且田豹子是习武之人,丹田气足,这一声响起对面的鬼子都听得清楚,立刻有两挺机枪将枪头转了过来,对着田豹子所在之处一阵突突。
却不知田豹子躲在了什么地方,虽然鬼子的机枪对着他打个不停,但却掩盖不住田豹子的声音:“右符黄帝朱书……子丑二宫……斡运神雷……”不但声音更高,并且越念越快,中间有几段四丫听得有些迷糊。
“他这干啥呢?”四丫头摇了摇头。以前听田豹子念过《杀鬼大咒》,但今天念的似乎又有不同。
“这是道士的《祈雨咒》。”许三姑沉声说道。
“还祈雨呢?”四丫头吓了一跳,“还怕这雨吓得不大?”
“田豹子这是疯了!”许三姑喃喃的说道,“居然还敢赌天时?”
“啥?啥叫赌天时?”四丫头根本就没上过学,连字都认识,许姑三说的话她就更不懂了。
“别问了,给我打!”许三姑却突然说道,“坚守半个小时,哪怕是拼到最后一个人,也一定要坚守半个小时。”
有许三姑带头,其部下的士兵士气大盛,鬼子兵感觉压力顿增,一时间无法前进。无奈之下,只好再将机枪调转过来,转而压制许三姑的阵地。
而对面正在指挥战斗的东村也听到了田豹子的声音,但他的中文就更差了,只能转头看了看大岛。大岛是个中国通,又是历史学家,说不定能明白田豹子在说什么。不想东村转头看过去时,却见大岛眉头紧锁,仿佛心事重重。
夜间行军、恶劣天气行军、复杂路况行军,这都是考验一支军队综合素质的时候。并不是说,一支军队枪打得准,作战勇猛,服从命令就是合格的军队了。
就象现在,黑田带着日军在前面逃命,李森带着人在后面追,同样的条件下,包括李森都感到有些气喘吁吁了,可前面的日军跑起来仍然象风一样。就算是李白脸部下这些常年翻山越岭的悍匪,在追了二十分钟之后,也有点吃不劲了。
而更让人头疼的是,黑田并不只是一味的逃跑。就算是黑田现在部下的兵力吃紧,可他仍然将士兵分为两队,以互相交替掩护的标准撤军队形行军,根本不给李森留下任何的破绽。有的时候李森追得太紧了,黑田甚至会突然打一个小规模的反冲锋回来,反而让李森折损了不小的兵力。
李森是军校的教官出身,他懂得这种打法,也知道如何来应对这种打法。但可惜的是,他部下的士兵虽然经过了大练兵,但这短短的时间内,要想与正规的日军部队相比,差距仍然不小。
而且李白脸等人也不明白,日本鬼子有这么难对付吗?换成以前的话,要是和别的土匪甚至是伪军打仗的话,那些垃圾部队一旦败了,就立刻漫山遍野的放鸭子,玩了命的跑,连枪都不要了。可今天这些日本鬼子却不同,虽败不乱,尽管是在不停的后撤,却象一只刺猬一样,让人根本下不了嘴。
其实不仅仅是李白脸有这样的困惑,在后来日军进军关内与国军进行大规模交战之时,日军的这种打法也让国军大为头疼。打败了跑不掉,打胜了不敢追,也是后来导致国军全线败退的一个重要战术原因。
“团长现在在哪?”李森象是在自问,又象是在问李白脸。目前的情况来看,凭着李森的步兵想要全歼黑田几乎不可能,只有靠田豹子的马队了。在这种河滩地形上,一旦马队突破出来,黑田再会带兵也没用。可直到现在了,田豹子和独立团最厉害的马队连个影子都没有,这让李森感到多少有些不妙。
“前面有枪声。”李白脸的耳朵到是挺尖,抬手往前一指,“前面河滩上有部队在打仗,听枪声应该是咱们的人和鬼子打起来,鬼子还有轻机枪,可咱们没有。不会是团长的马队,让鬼子给堵在这里了吧?”
“这里怎么会有日军?”李森也想不明白,并且在枪声当中还听到了战马嘶鸣之声,肯定是马队没错。李森抬起手来,“全体停止前进,李连长马上派人过去看看。难道日军在这里布置了骑兵?他们怎么猜到团长的行军路线的?”
田豹子虽然没上过什么军校,但正从当了团长以来,带着大伙又是盘山又是喜峰口,杀了不少的鬼子,李白脸等人也能看出这位团长绝不是白当的,那肚子里油水。而且田豹子这种野路子出身,打起仗来又没什么科班出身的章法,反而往往出人意料。说实话,李白脸也好,曾家兄弟等人也罢,现在对田豹子到是都挺服气的。
就象今天晚上吧,谁能料到,凭着独立团这点人马,居然能把黑田打得灰头土脸的?要是以前,都是鬼子追着穷党的屁股后面杀伐不止,啥时候他们能追着鬼子打?
然而听李森一说,今天晚上团长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居然是被鬼子给堵在河滩上,这让李白脸有点不敢相信。不过前面的枪声传来,那是绝对没错的。
不多时,李白脸派出去的哨兵回信说道,李森猜得没错,正是田豹子与许三姑的部队在河滩上与大批的鬼子骑兵交战。看起来鬼子应该也是骑兵,不过目前让人奇怪的是,双方居然都没有动用马队,反而是在河滩上打阵地战。在哨兵看来,田豹子似乎有点吃亏,因为鬼子有机枪,而田豹子没有。现在是鬼子在压着田豹子打,看样子用不了多久,鬼子就会突破田豹子的阵地了。
“那为啥不撤退?”李森反问了一句,不过他知道这话问那哨兵也是没用。这里不是牵马岭,更不属于独立团的地盘,那片树林就是一片普通的树林,绝非什么险要之地。田豹子如果打不过人家,骑上马就跑呗,还死守那片树林干啥?
而且不用李森多想,现在黑田已经跑过来了,肯定会与鬼子的骑兵合于一处,对于田豹子来说压力更大。
李森一边又派出人想办法去和田豹子联络,一边命令李白脸马上带着人向鬼子的部队施压,绝不能让两股鬼子合在一起去打田豹子。
果然李森猜想得没错,黑田发现了这处战场之后,立刻停住了脚步,命令他的部队与鬼子的骑兵共同作战。不过黑田并没有忘记后面的李森,立刻在后面布下了两道防线。尽管李白脸立刻带着突了过来,却被黑田打退,双方一时间又陷入了僵峙。
李白脸趴在河滩之上,这雨可是下得时间不短了,本来全是河沙的滩地上现在已经变得非常泥泞,这使得射击变得更难。李白脸反复看看,想找一块哪怕大一点的石头作依托都没有,不由气得对着泥地锤了一拳,“这仗可咋打?”不想这一下却打得沙泥乱飞,溅了李白脸一脸,李白脸变成了李花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