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胡大头身边的伪军都斜着眼睛看着胡大头,暗想胡大头这嘴也太黑了,一张嘴就每人十块大洋。这百十口子人,不得拿出上千的大洋来?就这穷地方还有一千块大洋?刚刚翻出那个金戒指,纯属撞大运,你当是家家都有金货呢?
不想胡大头站在碾盘上面却胸有成竹,等到村民的声音渐渐降下去之后,胡大头哈哈大笑:“唉,没办法,谁让胡爷我的心肠好呢?我也知道你们大伙的难处。所以呀我替你们出个主意,这没有钱还没有地吗?你们把家里的地契都拿出来,折成大洋不就行了?你们放心,这地到了梁队长的手里,还接着让你们种,绝不亏待你们!”
“不行,不行!”胡大头的话音没落,村民们更乱了,而且这一次的混乱中还夹杂着更大的愤怒。那地就是老百姓的命根子,哪能给别人呢?
以前这里的地都是地主的,曾家屯以及附近最大的地主就是曾经的县长周青皮的,这里的几乎所有的村民全是周家的长工。不过上一次在县里,田豹子杀了周青皮,这地也就变成无主之地了。田豹子作主,将这些划分给了每家每户,当时老百姓对田豹子感恩戴德。
不想这一次胡大头居然出了这么个主意,老百姓哪会同意?
其实胡大头也自有自己的打算,在胡大头看来,这一次鬼子里应外合,肯定是要一口气吃掉田豹子了,只要牵马岭的匪帮被灭,这些被匪帮分出去的地,肯定是要收回的。这周青皮已经没什么后人了,那这些土地可就是谁先下手谁先得了。
别看胡大头打起仗来是个二百五,还抵不上梁二愣子三成的功力,可要说顺手捞钱,骨子里榨油的本事,胡大头绝对不含乎。当初一听说今天晚上的大仗要灭掉田豹子的时候,胡大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牵马岭下面这些土地的事情。
平常伪军的经济来源除了鬼子给的军饷之外,全是靠着横征暴敛,打家劫舍来的。如果能让他们自己弄到一块土地的话,不是更加安稳?
胡大头心里早就打好了这个如意算盘,此时一说出来,他也料到村民们会有反应,胡大头却毫不在乎,只是把眼睛一瞪:“怎么着?老子给你们活路你们不走是吧?好,机枪准备!把这些泥腿子全给我突突了,这些地照样是老子的。”
随着胡大头一声领下,伪军的机枪立刻架了过来。
这可是把村民们吓了一跳,今天晚上来的伪军绝非善类,已经杀了不少人了,看样子今天要是不交出土地的话,胡大头定要大开杀戒。然而命虽重要,可是土地不是更重要?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土地,刚刚撒下种子,还指望着秋天的收成呢,现在一来不是全在给胡大头打长工了?
“也不瞅瞅你们那个穷命?”胡大头洋洋得意,“你们这些泥腿子也配有地吗?你们就是打长工的命。我告诉你们,这是胡爷我心善,要是换我们梁队长来了,早把你们……”
“队长……队长……”后面有伪军打断了胡大头的话。
“又咋的了?”胡大头不耐烦的回过头,“没看见胡爷我正和这些泥腿子讲道理呢?谁不知道胡爷我最通情达理了?不是我说……”
“队长,有人过来了!”有伪军喊了一声,“山后面来了人。”
一说“山后面来人了”,胡大头与村民们同时一愣。胡大头跟着梁二愣子来牵马岭大半夜了,光是开了几炮,还没见着牵马岭的一兵一卒呢,怎么这时候会突然杀过来?
而村民们则一阵兴奋,他们就知道那田长官是不会丢下他们不管的,果然关键时候,山后面来人了,定然是田长官的大部队来打胡大头来了。
几乎所有人都同时抬头看了过去,却见大雨与雷电之中,果然有一条人影正在踉踉跄跄的往曾家屯方向跑了过来。
胡大头一立眼睛:“你娘的,就一个人把你们吓成这样?去,把他给我逮过来!我到要看看什么人敢闯胡爷我的军阵!”
几个伪军向那人影拥了过去,隐约中还听那人嘴里喊着:“救命……救命……我是皇军派来的人……救我……救我呀……”
“逮过来,逮过来!”胡大头头上的纸伞已经开始往下滴水了,要说还有点用的话,只是纸伞底下的雨比外头能稍稍小点。胡大头一脑袋全是水,身子几乎是湿透了,看着那个歪歪斜斜跑过来的人影,胡大头显得挺兴奋。
如果说来了大队人马的话,凭着胡大头手底下这几个人,胡大头肯定是第一个跑的。现在对面只有一个人,胡大头暗想着这立功的时候是不是到了?说不定这就是牵马岭上面那个小土匪荒不择路一头撞到自己的怀里来了。不管咋说先抓个活口,梁二愣子面前他胡大头也脸上有光不是?
天空中的炸雷比前一阵子小了点,但仍然不时的响起,雨水则没头没脑一样,照这么下去一会儿非得发大水不可。胡大头隐约听到那个跑过来的人嘴里在喊着什么,但是耳朵里面又是雷声又是雨声的听不太清楚。而且看那人跑得也不太利索,似乎是受了伤了。
在胡大头的命令下,有七八个伪军端着枪冲了过去,离着老远就舞舞扎扎的喊道:“站住,再动开枪了!”
而对面那人一看到眼前有伪军似乎跑得更快了,手里还挥着什么东西一个劲的冲着伪军比划。雨夜天黑胡大头也看不清楚那人手里拿着什么,便对旁边的伪军说道:“过去瞅瞅,拿的啥玩意?”今天晚上胡大头刚弄了一个金戒指,想着难不成又有人前来献宝?财神爷今天怎么着瞅自己就顺眼了呢?
几个伪军围了过去,而对面那人似乎也没什么力气了,扑通一声半跪在泥地里,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又实在发不出声音,只是一个劲的大口大口的喘气,就象是一条被人扔到岸上的鱼。
“啥玩意?”胡大头抢先跑了过去,有伪军将那人手里的东西递到了胡大头的面前。胡大头接过一看,有点发愣,“葫芦?这……这不是老道常用的水葫芦吗?”再一看,那葫芦上面还画着一个太极图,胡大头越发的肯定了。
低头又看看那人,见那人年岁不大,看打扮到是有几分书生习气,只是现在狼狈已极,浑身上下又是水又是泥,似乎还受了什么伤。胡大头瞅瞅水葫芦又瞅瞅那个人:“干啥的?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水……水……”那人努力的抬起手指了指胡大头手里的水葫芦,“符……符……水……水……”
“水?水啥呀?”胡大头看着那人有气无力的样子却笑了,“咋的?渴了?满天都是水呀,抬头张嘴呀!这死脑瓜骨。”
被胡大头这么一说,周围的伪军也全都笑了。不知道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手里握着水葫芦还喊着要喝水。正如胡大头说的,满天都是水,抬头张嘴不就行了?再看那人说话结结巴巴的,这口气一时半会儿好象也喘不上来,便有伪军凑到胡大头的身边:“胡爷,谁知道从哪钻出来的二百五,把这破水葫芦当宝贝,我看这玩意也不值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