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有点说不过去吧？”李森略有些为难。

“一点都不过份。”钱龙总算是逮着个话头，他现在心里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就按这个主意办理。”而后又看了一眼田豹子，“你也别光坐在那发火，还有正事呢。刚才姓何的过来，不光是请罪的，还有大事要说呢。”

“他还能有啥大事？”田豹子气呼呼的问道。

骂跑了田豹子，钱凤的心里其实也不好受。回身到了医务室里面，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自己坐在那抹眼泪。心里把田豹子骂了一百遍，只觉得这田豹子不学无术，啥叫世界名著都不懂，张嘴“**”闭嘴“**”，哪有个当官的样子？自己这是没过门呢，他就敢把自己的书给撕了，要是过了门的话，那苦日子不还在后头呢？

虽说钱凤当初念的是医学院，没学过文学，更不太懂艺术，但毕竟在奉天城里见过世面，接触过新思想。她可是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要不是挂记着家里的老娘，钱凤压根都没打算回同昌城。

如今到好，被哥哥带着躲到牵马岭来，说得好听点是抗日救国军，在别人眼里不就是大一点土匪绺子吗？天天刀里来火里去，一会儿跑到盘山去抢钢锭，一会儿跑到喜峰口去打鬼子，自己这心天天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田豹子一回来象宝日丰城似的，包得如同粽子一般。有多少回为了这个假老道，自己在梦里惊醒？

现在到好，不知道心疼人吧，还冲自己喊起来了，还敢撕自己的书！那照他这意思，自己以后不用接触啥新东西了，就象农家妇人那样，坐在炕上天天纳鞋底子才行？

眼看着钱凤坐在那里阴着脸，本来有两个伤兵应该换药了，但谁也没敢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都悄悄的溜了出去。

这医务室里唯一躲不出去的，就剩下宝日丰城一个人了。虽说宝日丰城是躺在病床上，可外面吵得那么凶，他可是一个字不落的全听见了。此时宝日丰城躺在那，两只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直勾勾的看着钱凤。

钱凤就算不回头，也觉得宝日丰城的眼神有点烧人，不由得扭过头来：“看什么？又想替你们团长说话是吧？啥事都他有理对吧？我看书就看出错来了？”

“钱大夫你也别急。”宝日丰城说话还有点困难，所以说得也有点慢，“这事吧，不怪你……”

“你也看出来了？本来就不怪我。”钱凤心里一暖，总算有个替她说话的了。

“也不怪团长。”宝日丰城接着说道。

“你到会说话。”钱凤就知道，在宝日丰城眼里，那田豹子就象活菩萨似的，他是从来不肯说田豹子半句坏话的。

“你俩谁都不用急。”宝日丰城又道，“这事我来办。”

“你来办？你办啥呀？”钱凤奇怪的看着宝日丰城，这蒙古汉子光知道骑马打仗，还懂得劝架啊？

“钱大夫，你去把固伦喊来，让他把我的刀带来。”宝日丰城已经不再浑身上下包满绷带了，咬咬牙居然坐了起来，“我现在还有点劲，这事我给你办。”

“你要办啥呀？你别乱动。”钱凤走了过来，把枕头垫在宝日丰城的身后。

“一会儿那个姓何的肯定还来找你。”宝日丰城很肯定的说道，“到时候你站到一边，我一刀砍死他，事情就都解决了。”

“你……”钱凤万没想到宝日丰城居然是这个打算，“你砍人家何主任干啥？”

“从我头一回见到他，我就知道这姓何的不是啥好人。”宝日丰城恨恨的说道，“他说是教你电报，他就没安啥好心。你是团长的女人，他敢打你的主意，我就得砍死他。你放心，别看我受伤了，有刀在手，十个姓何的也不是我的对手。你快去把固伦喊来，他知道我用哪把刀顺手。”

“你躺着吧，你呀！”钱凤实在懒得理会宝日丰城，“你们这些人，就知道添乱。”

没等宝日丰城躺下呢，医务室的门一开，就见何志毅走了进来，口中说道：“钱医生，在吗？我有两句话要说。”

“来了！”宝日丰城一咬牙关，挣扎着就要从病床上下来。这医务室里没有刀，宝日丰城左看右看，想先找个乘手的家伙。

“你来干啥来了？”钱凤急急的走了过去，“你快回去吧。”

“我有两句话，说完就走。”何志毅这时候到是倔强了起来。

钱凤回头看了看宝日丰城，这要不是行动不便的话，宝日丰城这会儿早就扑上来了，只得说道：“有啥话你快说，说完快回去。”

“钱医生！”何志毅一本正经的看着钱凤，“经过我在独立团工作的这段时间，我能看得出来，你是独立团里唯一明事理的人。你……你有没有想过离开独立团？”

钱凤本来还一直拿眼睛瞄着宝日丰城呢，突然一听何志毅的话，心头一惊：“你说啥？”

“这里太危险了。”何志毅答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联系朱总监，想办法把你调往关里。以你的本事，你的医术，就算是到了北平的大医院，也肯定是主刀的医生。不管怎么说，关里还是比这里要安全得多。这里是战场，日本人随时会杀过来，这里是军人应该留下的地方，你不是军人。”

“你想当逃兵？”钱凤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不，我是希望你走。”何志毅的态度却非常坚定，“我是不会走的。我是奉了朱总监的命令来这里抗日打鬼子的，只要日本人不被打退，我是绝不会走的。我不怕牺牲，但我不希望象你这样优秀的人牺牲在这里。你还有大好的年华，还有更好的未来，还有……”

“我要是离开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钱凤退后了半步，“何主任，你心意我领了，但我是不会走的。这里有我的家，有我哥哥在这里，还有我娘的坟也在这里，还有……还有……他也在这里……”

这个“他”虽然说得不明确，但何志毅似乎已经明白，却只是摇头：“我早就听人说过你与田团长的感情。但感情并不比生命可贵，牵马岭处于交通要地，日军早晚会打到这里。不要说一个独立团，就算是整个东北军不也全被打跑了吗？你走吧，去关里吧。我会动用我一切的关系，一定让你安安稳稳的生活下去。”

“我再说一次，我不会走。”钱凤的话更加坚定，“团长不愿意你来这里，你还是快回去吧。要是被团长看见的话……”

“团长不会看见的。”何志毅却道，“团长应该已经……哎呀……”后面的话没说完，脸上已经挨了一耳光。何志毅冷不丁被打了这一下，吓得够呛，但却觉得并不太疼。抬头再看，宝日丰城一手扶着床边在呼呼的喘着粗气，就算这一巴掌打得不疼，宝日丰城也已经尽力了。

“宝日丰城！”钱凤想不到宝日丰城居然自己走了过来。抬手这一巴掌打得虽然不重，但肋下的一处伤口肯定又崩开了，绷带顿时红了一片。钱凤连忙扶住宝日丰城，“别乱动了，小心感染那……”

“我……我杀了你……”宝日丰城瞪着牛眼，恶狠狠的看着何志毅，“你过来，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