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豹子板着脸闯了过来，一边有新兵才要敬礼，田豹子却一把将新兵手中的步枪给夺了过来，趴在沙袋上对着五十米远的靶心，抬手就是一枪。

韩大肚子讲得正来劲呢，一回头看到田豹子打枪，再往枪靶上扫了一眼，韩大肚子背着手走到田豹子旁边：“再来一枪。”

田豹子也不回话，拉好枪栓，又是一枪。

“再来。”韩大肚子又道。

如此田豹子又打了第三枪。

“都看到了？”韩大肚子提高了声音，旁边一众新兵包括齐三泰在内都齐齐的看了过来。大伙都知道田团长剑法高强，骑术精湛，但是这枪法就不知如何了。现在有韩大肚子当场讲解，谁不得好好听听？

“这个就是我刚才说的，所有开枪的大忌。”韩大肚子一指田豹子的手，“看这手抖的，就象早上没吃饭似的。手腕子呢？硬了巴叽，连弯都回不过来。三点成一线，这是基本要求吧？你们看他这眼睛，李教官说过，这样的叫目光游离。就这熊样要是能打到靶子上，我得换个门板当枪靶子才行。你说你好赖是个团长吧？你这也叫打枪？让张工看见了不得骂死你？这纯粹就是浪费子丨弹丨啊！”

韩大肚子说话那真是半点情面也不留，田豹子趴在地上脸色铁青，再一听韩大肚子在那叨叨叨的说个不停，田豹子猛的跳了起来，将步枪往地上一摔：“老子不练了！”转身大步就走。

身后却听韩大肚子仍然振振有词的说道：“这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我告诉你们，想开枪，就都得听我的。别觉得自己是个啥当官的，就耍脾气。还有谁不想练的？不想练麻溜滚蛋。想练的就给我趴好！按我说去做，那个谁，我就说你呢，你那手腕子是杨树条子编的吧？都快拧成麻花了……”

田豹子越想越气，闷头回到了作战指挥室里面，才一进屋，却有人一看他进来，急忙的走了出去。田豹子一回头，发现匆匆跑出去的正是何志毅，不由怒道：“又上这干啥来了？”

“团长！”李森先一步走过去拉住了田豹子，“坐下消消气，刚才的事，何主任都和我说了。”

“啊？他到恶人先告状了？”田豹子这火就更大了，“怎么着？他是不是觉得，你们都是朱总监任命的，你们就都是一伙的？我这个当团长的，管不了你们了是吧？”

“喝，好大的官威呀！”李森的身后闪出人影来，田豹子都没注意到，作战指挥室里啥时候多出了小蝴蝶。

要是换成以前的话，田豹子对小蝴蝶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一来，因为自己的原因，小蝴蝶整个戏班子就剩下她一个人了。二来，护送兵源这一趟，小蝴蝶的嗓子哑子，心情一直不好。三来，现在多少也要看在李森的面子上。原本田豹子说过，等回了老营就给李森和小蝴蝶办喜事，但这事情一多就又给担误下来了。

然而今天田豹子心情郁闷，耳中一听小蝴蝶说话，不由得一拍桌子：“这是哪啊？这还是不是作战指挥室了？啥人都能进来咋的？老娘们懂啥呀？卫兵呢？都他娘的瞎眼了？这一屋子全是军事机密！都他娘的吃我的、喝我的，偏偏不给我办事是吧？”

李森本来还有话说，可一听田豹子这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呼喝起来，不由得脸色一变。虽说田豹子这话说得非常难听，但从军队的角度来讲，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要说小蝴蝶还没和李森成亲，就算是成亲了，小蝴蝶又不是独立团的军官，哪有资格进作战指挥室？可理是这个理，好说不好听啊，听在李森的耳朵里，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田豹子原本以为，自己这么一嚷嚷，小蝴蝶非火了不可。那可是曾经的辽西名角，就算现在不能唱了，这一张嘴却也能把死人说活，要论嘴皮子功夫，指挥室里的几个老爷们儿加在一起也未必是小蝴蝶的对手。

哪知小蝴蝶却似乎没有生气，反到是嘴角浅笑了一下：“你看看，这心思用的，对钱家妹子到是真动了情了。可惜我这人命苦，娘家也没人了，只能让人家呼来骂去的。”说完，拿眼睛扫了一下李森，见李森要说话，小蝴蝶却抢着说道，“不过这男人哪有没有脾气的？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呢。不过我看咱们团长，也就剩下这三分土性了。我要是男人，谁敢给我的女人看那个不入眼的书，我早就老大耳刮子上去了，还坐在那和自己人发脾气？也不知道到底是痛快了谁？”

“蝴蝶。”李森低声说了一句。他没想到，小蝴蝶不但不劝田豹子，反而话里话外还在这拱火。

“我说错了吗？”小蝴蝶一翻白眼，“当爷们儿连自己家女人都护不住，当再大的官有啥用？当初我说啥来着？还学电报，学个鬼吧！没事都得学出事来。现在好了，人家把那种书都弄出来了，我看再不管管的话，指不定又弄出啥洋玩意来呢。”说着话，又一指坐在屋角的钱龙，“你也是个缺德的玩意。好好的，让你妹子去啥大学堂？看看都学出啥来了？眼界是真开阔啊，连洋书都看。那洋人的玩意还有啥好玩意吗？你瞅啥？还冲我瞪眼睛是吧？有那功夫好好看着自己的妹子。”

本来钱龙坐在那里也正窝火呢，被小蝴蝶一顿骂，钱龙也坐不住了，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那你说咋整？”

“还用我说？”小蝴蝶就算嗓了哑了，这调门可一点都不比钱龙低，“你们老钱家的事，让谁拿主意？你不是有警卫连吗？把人都派出去。一半守着你妹子，一半守着这个姓何的。这姓何的要是再敢看你妹子一眼，立马把眼珠子给我挖出来。”

“行了，行了……”李森听得汗都下来了，“你先回去，有啥话回头再说。”

“我还没说完呢，我回去干啥？一屋子老爷们儿，一个拿事的都没有。”小蝴蝶一边被李森推着往外面走，嘴里还说个不停，“绿帽子戴到头上来了，拿自己人撒气，我呸！自己妹子和外人眉来眼去的，当哥的连个话都不敢说，我呸！”一边呸着，一边被推出门外，人虽走了，这话头还说个不停，果然有辽西名角的大家风范。

小蝴蝶一走，整个屋子都静了下来，只剩下三个人坐在那呼呼的喘着气。小蝴蝶的嘴是狠了点，但这话不是一点道理也没有。

田豹子坐在那思来想去，又猛的站了起来，李森连忙先把田豹子扯住：“团长，你先听我说两句。事情的经过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何主任的确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他刚才过来，就是过来请罪的，接受一切处份。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一来要解决事情，二来今后要避免。关于何主任私自进城的事情，咱们是有军纪的，按军纪执行就行。而且，就目前何主任的情况来看，他也的确不适合当军官，关于我说的提升何主任为营长的事情……”

“门都没有！”田豹子叫了一声，“大头兵他都不配当。从今以后，他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坐在电讯室里，没我的命令，门都不许出。”